方闲海 画
泪歌
这是一部关于如何哭的书
当荆棘第一次扎进我们的脚跟
你写下:
人的一生将由眼泪串起
苦难是你为我们量身定制的遮羞布
而我们将用眼泪不停地洗它
当我们夸耀什么
你就把什么从我们生命里拿去
然后给我们相反的
好让我们一边哭一边改过自新
就像挨过骂的孩子一边抽噎
一边把饭送进嘴里
世界把我们紧紧抓住的时候
你的指头在空无里写字
在荆棘中燃起火焰
在无人的山上
你为我们指明了道路:
在旷野哭，在田地里哭
在众人面前哭，躲避众人哭
祈求时哭，琴鸣时哭
在雨里哭，披麻蒙灰哭
在船上哭，在床上哭
柳树返青，河水复流
荆棘长出，稗草丛生
有人会把颈项交给你
有人会用头发擦你的脚
2022.10.6
为能继续受苦而祈祷
主啊，你磨炼我像磨炼一个男人
你使我变苦，像伟人们都曾经历的那样
他们眉头紧锁，目光灼热
手掌布满劳作的老茧
爱情是一个不真实的词悬在头顶
他们用皱纹换取智慧
当他们跪在地上，你取走他们的梦
给他们一段长久的空白
让他们学会只与自己对话
不必留下任何文字
因为那些稀松的记号
只会暴露他们的肤浅
一再把他们掀翻在狮子坑之后
你的话就会临到:
“擦干你无用的眼泪，闭上你怨气熏天的嘴唇
忘记你自己。昨天已经过去，
连同你眷恋和厌倦的一切。
现在，起来，拿你的褥子，走吧！”
2020.9.3
悲伤的事
当我长大我才发现春天其实充满悲伤
那些柔弱的花儿以赤露敞开的天真面对这个世界
她们在月下无声地诉说自己的美
在清风中不顾一切散发出气味
为了引来蜜蜂、蝴蝶，她们甘愿冒风险
把偷吃的小虫以及观花的人也引来了
她们像是被任意抛到这片土地
独自承受雨水、迷雾和光线
这时节她们必须绽放、衰败、枯萎
快速完成自己安静的一生
女孩们也曾这样
这是很久以后我才明白的事
2024.5.6
让我对南方的钟情
成为绝世的传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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