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乐不在外而在心
文/鑫垚
时光上溯到康熙四年,也就是公元1665年,那时无论在民间百姓还是达官贵人之间都流传着一个故事。不知其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它发生在什么时候,只是人们茶余饭后都津津乐道,还被唱成了戏曲多处上演。仿佛这个故事的出现给那个时代一成不变的生活抹上了新的色彩,使得每个街头巷尾都开出了花红柳绿的姿态。
据说在金陵城里有一位名叫吕曜的书生,才华横溢,相貌英俊,为人风流但从不逾越礼法,带人温柔谦和,性情有些优柔寡断。这样的一位书生与一位名叫许仙俦的女子两情相悦,许仙俦聪颖智慧,谋略过人,胆识不凡,可吕曜却不能娶她。因为许仙俦是当地的名妓,书香门第若是与这样的女子结亲,岂不是会贻笑大方?于是,吕曜想出了一个办法,先娶一位门当户对的正妻,再纳许仙俦为妾,自然也就说得通了。许仙俦为了能早日和心上人双宿双飞,便开始积极为他寻找那位身份相当的女子做正妻。
她遇到了一位名叫曹淑婉的名门闺秀,容貌姣好,性情温柔,关键是才华也可与吕曜相提并论。这样的人,不正是吕曜正妻的不二人选吗?可古人常说,夜长梦多,节外生枝,一段美好的姻缘又怎会轻易实现呢?恰在这时,官宦小姐乔梦兰又结识了吕曜,她虽然出身高贵,长得也很漂亮,但心肠不好,善妒且工于心计,想用阴谋独占吕曜。她找到了当地最厉害的媒婆殷四娘帮她诓骗吕曜入赘乔府为婿,可这歹计却被许仙俦识破,她暗中运筹,不露声色地看着她们像跳梁小丑一样自编自演,在吕曜即将入赘之时揭穿了乔梦兰的骗局。
最后,在媒婆殷四娘上蹿下跳的撺掇下,将她巧舌如簧、见风使舵的特长发挥得淋漓尽致,她穿梭于三方,制造了大量笑料。使得故事的结尾,吕曜娶了曹淑婉做正妻,乔梦兰是偏房,纳了许仙俦做妾。许仙俦的苦心终于迎来了一个好的结果,吕曜赶考也金榜题名,给了世人一个大团圆的结局。
这个故事名叫《凰求凤》,是明末清初戏剧家李渔的佳作。李渔生于1611年,初名仙侣,后改名渔,字谪凡,号笠翁,浙江金华兰溪夏李村人。自幼聪颖,及长擅古文词,传说,他襁褓识字,“四书”“五经”过目不忘,总角之年便能赋诗作文,下笔千言。他每年在自家后院的梧桐树上刻诗一首,以警戒自己不要虚度年华。15岁时便刻下了这样的诗句:“小时种梧桐,桐本细如艾。针尖刻小诗,字瘦皮不坏。刹那三五年,桐大字亦大。桐字已如许,人长亦奚怪。好将感叹词,刻向前诗外。新字日相催,旧字不相待。顾此新旧痕,而为悠忽戒。”26岁时考入金华府庠,为府学生。清朝建立之后,他无意仕途,在著述和指导戏剧演出上取得了很大成就。正当李渔在书山学海中苦读、学有所成的时候,他的父亲因病不幸去世,家庭突然失去了顶梁柱,全家人生活陷入困顿。迫于生计,他不得不参加科举考试,但多次失利,最后,李渔放弃了这一追求,毅然改走“人间大隐”之道,组建了戏班,常年游走于各地演出,颇负盛名。
他积累了很丰富的戏曲创作和演出的经验,在60岁前后,开始系统地总结他的经验,使其上升为理论,提出了较为完善的戏剧理论体系,著成了传世经典《闲情偶寄》。即便是觉得李渔不算有名,对他的戏曲也不熟悉的人,一定也会对他的《闲情偶寄》有所耳闻。《闲情偶寄》又叫《笠翁偶集》,是李渔一生艺术、生活经验的结晶。《闲情偶寄》分为词曲、演习、声容、居室、器玩、饮馔、种植、颐养八部,共有234个小题,堪称生活艺术大全、休闲百科全书,是中国第一部倡导休闲文化的专著。其中,《词曲部》谈论戏剧的结构、词采、音律、宾白、科诨、格局;《演习部》谈论选剧、变调、授曲、教白、脱套;《声容部》中的《习技》详述教女子读书、写诗、学习歌舞和演奏乐器的方法,都和戏剧有关。后人曾把《词曲》《演习》两部抽出来,独立印成一书,名《李笠翁曲话》。其中从创作、导演、表演、教习,直到语言、音乐、服装,都一一作了论述。世人都知汤显祖是中国戏剧的始祖、东方的莎士比亚,但很少有人知道,李渔也被后人誉为中国戏剧理论始祖、东方的莎士比亚。然而,我更喜欢的是后人对他的另外一个称呼——李十郎。
这样的才子,无论是他本人还是他的作品,自然是风流多情又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他的戏剧被人们熟知的还有《风筝误》《巧团圆》《意中缘》《玉搔头》等,风格与构思都和《凰求凤》的故事类似。有的是几女争一男,最后共事一夫;有的是替友人出场,被对方误认为是相亲对象,最后花开并蒂,两对鸳鸯喜结连理。它们的情节都有一个结构上的共同点,误会、计中计、反转不断,节奏紧凑、笑料密集。正当一对有情人爱意正浓时,偏偏出现一个“第三者”,正当两个相爱的人要成婚时,总有人要搞破坏,正当坏计谋要得逞时,剧情又悄然反转,最后真相大白。后人评价李渔的作品是“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就与他的人一样,人生得意时总会出现逆境,陷入困顿时又能柳暗花明。看李渔的戏,每当你觉得好事将近要心花怒放时,总会给你浇一头凉水,而当你觉得要完蛋了刚要伤心哭泣时,又会山重水复、豁然开朗。李渔的作品,是生活美学的文字结晶,通透、灵气、会玩儿、懂乐儿、接地气。
就在《凰求凤》完成的第二年,李渔先后获得了乔姬和王姬两名女子。二人生得妩媚,聪明过人,颇通戏曲。虽然当时只有13岁,但与年过半百的李渔很有共同语言,相处得十分融洽,后来成了李渔家班的台柱子,一生一旦,是李家班的灵魂双璧,也是他的伴侣和知己。自从有了这二位姬妾,李渔的事业如虎添翼、如鱼得水,他们与李渔心心相印、息息相通,成就了李渔事业的辉煌,也感知了李渔的心酸与不易。她们陪伴李渔走遍了各地,同享乐、共富贵,举案齐眉、风雨同舟,却在19岁时早逝。二人的离世使李渔悲痛欲绝,曾亲撰《乔复生、王再来二姬合传》,详述其生平与才华,寄望“复生、再来”。而随着二姬之死,戏曲家班也就此落幕,李渔经济崩溃,漂泊困顿,晚景凄凉。于66岁时独居杭州吴山,大约三年后也因病逝世。
李渔在《闲情偶寄》中有句话“乐不在外而在心”,这也许是他一生最恰当的写照吧。但凡他肯稍微低一低头,与世俗和解,他写出的作品或许能卖出更高的价位,他的仕途或许能青云直上,他的结局或许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可我们喜欢的不就是他这样的李十郎吗?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那还是后人心目中的李渔吗?
作者简介:鑫垚,女,1986年生于吉林省蛟河市,毕业于牡丹江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在校期间与学友创办文学社,并出版报纸《镜泊学魂》,自2003年起开始在《蛟河市作文报》上发表散文、诗歌,吉林市诗词学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