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 岭 行 记
清明前的山水与歌吟
文/杨敬信
清明前两天，天刚蒙蒙亮，我和好友小高就驱车上了路。此行的念头起得简单——想去秦岭深处走走，赶在春雨纷纷之前，赴一场山水与歌吟的约会。车窗外晨雾如纱，我们摇下半扇窗，凉丝丝的风裹着泥土味扑进来，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进山了。
晨·启程
关中平原在身后一点点退去，渐渐地，千峰如戟刺破苍穹——秦岭伸开了它碧色的臂弯，像怒涛叠涌。小高握着方向盘，我靠在副驾，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高速路蜿蜒在群峰之间，隧道一个接一个，车行忽明忽暗，每次穿出隧道都像撞进一捧金光：峭壁上苍苔如墨，幽谷里清泉漱玉。两个时辰后，柞水的路牌跳进眼帘，山势愈发雄峻，绿意泼墨般铺展开来。我们摇下车窗，草木的芬芳混着山风灌进来，一路风尘都被涤荡干净了。
午·柞水溶洞
正午时分到了溶洞。洞口隐在半山腰，像一头巨兽微微张开的嘴。一进去，清凉扑面而来，洞顶高悬数十丈，钟乳石笋全是千万年水滴打磨出来的。灯光映照下，石幔如白玉垂帘，石花像繁星缀壁。最震撼的是那根“擎天柱”，二十多米高，从地面直抵穹顶，仿佛真撑起了地下的乾坤。我俩站在它面前，仰头望了许久，小高低声说：“人这一辈子，真短啊。”我没接话，心里却默默点头——站在时间的力量面前，人小得像一粒尘埃。莲花厅、龙宫、仙女池，步步是景，直到工作人员催了几遍，我们才恋恋不舍地出来。
暮·陕南烟火
夕阳把群山染成暖金色。我们住进溶洞旁的山间酒店，推开窗，远山近洞尽收眼底。晚餐是地道的陕南风味：腊肉炒蒜薹、酸菜鱼、洋芋糍粑、浆水面。小高吃得直咂嘴，说这腊肉有柴火香，比城里的强太多。饭后坐在露台上，星河垂野，虫声如雨，心像被洗过一样澄净。
夜·山谷歌会
巧得很，正赶上《歌从秦岭来》的演出。舞台就搭在山脚下，背倚万仞峰峦，头顶是满天星斗。夜色渐浓时，歌声响起来了。一位女高音唱起《我爱你，中国》，嗓音清冽嘹亮，仿佛能穿透云霄——那份赤诚与深情，让全场都安静下来，有人悄悄抹了眼角。接着，男歌手唱起故乡的小河，乡愁被一声声唱进心底；又一位歌手吼起西部放歌，豪情干云；一对歌者对唱情歌，甜美得像春江水；还有歌手把全场带得一起嗨起来。最后，所有人合唱主题曲：“你是父亲肩，你是母亲怀……”歌声在山谷里回荡，群山像也跟着应和。小高碰碰我胳膊：“这嗓子，值了。”我点点头，觉得秦岭的魂，就在这歌声里活了。
绝句·第一日
晨穿云隧入柞宫，
地下琼台造化工。
夜半星河垂欲落，
山歌一曲万峰同。
晨·牛背梁林海
天刚亮我们就往牛背梁赶。山路弯弯绕绕，一侧是峭壁，一侧是幽谷。进了原始森林，参天大树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里筛下来，洒一地斑驳。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小瀑布碎玉般溅开。爬到一处开阔的平台，俯瞰连绵树冠像碧海翻浪，小高掏出手机拍了又拍，说“这绿得不像话”。登顶牛背梁，高山草甸绿草如茵，野花星星点点，云朵低得好像一伸手就能够着。我俩索性躺在草地上，风声、鸟鸣，还有远处不知名的虫叫，那一刻真觉得人和天地融在了一起。
午·终南古道访隐
午后转去终南山。选了一条千年古道徒步，石阶上苔痕斑斑，踩上去有点滑。小高说，这上头走过汉唐的商队吧？我想象着驼铃声声，恍如隔世。古木参天，一株唐代银杏粗得要几人合抱。拐过一个弯，竟看见一间茅屋，一位隐士正在门前种菜。我们上前搭话，他言语平和，请我们喝了一碗山茶。告别时老李感叹：“这才是活明白了的人。”登顶远眺，群山如黛，云海翻腾，王维那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忽然就懂了。
暮·古道岭天佛
夕阳西下时到了古道岭。栈道悬在峭壁上，长约二里，宽不过三尺，脚下是万丈幽谷。我有点腿软，小高在前面喊：“别往下看，看远处！”鼓着勇气往前走，云雾缭绕，真像踏进了仙境。尽头是一处观景台，俯瞰峡谷如刀削斧劈，想起韩信“暗度陈仓”的故事，心里生出几分豪气。随后进了天佛洞，一尊天然钟乳石成的佛——三米多高的石笋盘腿而坐，神态安详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禅意弥漫，我俩静静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开口。
夜·宿于山居
这一夜宿在终南山下，推开窗就是山。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诗里的句子，原来是真的。
绝句·第二日
万木参天海涌青，
终南古道谒禅扃。
悬空栈道惊心处，
石佛无言看云停。
晨·凤凰古镇
清晨走进凤凰古镇。青石板路弯弯曲曲，两边的明清木楼青瓦白墙，吊脚楼临水而立。老人们搬个小凳坐在门口晒太阳，孩子们追逐打闹。打铁铺里火星四溅，豆腐坊飘出豆香，酿酒坊的苞谷酒醇厚得很。小高尝了一杯，咂咂嘴说“再来一杯”。我们找了家小饭馆，靠窗坐下，还是腊肉蒜薹、酸菜鱼，可味道跟头一天又不一样。窗外的时光好像凝固了，慢得让人想在这儿住下来。
午·翠华山崩
午后去翠华山。山崩地貌真是震撼——无数巨石堆叠如海，大的像屋子，小的像车，棱角分明。我闭上眼想象当年地裂山崩的场景，那股子蛮力，真叫人敬畏。探了“冰洞”，里面常年结冰，蓝幽幽的光像水晶宫；“风洞”里气流呼啸，呼呼作响，怪有趣的。登上翠华峰，群山如黛，云海翻腾，远远能望见西安城的高楼像积木一样立着——原始与繁华，就这么静静地对望。
暮·南五台圣寿寺
顺道去了南五台，五座山峰像五朵莲花。隋代建的圣寿寺还在，古槐枝繁叶茂，香火袅袅地升起来。禅意和古韵搅在一起，让人心里忽然就安静了。
归程·青山留约
暮色四合，我们驱车返程。小高开着车，我摇下车窗，最后望了一眼秦岭连绵的脊梁。心里默默说：再见，三日虽短，青山已经住进魂里了。来日方长，一定再赴此约。
绝句·第三日
青石巷里岁月长，
石海崩云忆洪荒。
三日收尽秦山色，
归袖犹带草木香。
秦岭三日吟
横绝东西分汉水，
雄吞南北锁秦关。
三日踏歌青未了，
千峰送我出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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