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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一见
作者/叶发明
审核/黄锦枫
主播/鸿 雁
总编/李淑林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我在上海地铁11号线的御桥与花桥之间往返。这段全长69.4公里、单程耗时一小时二十分的路途，是我生活里最固定的轨迹，也是城市奔流中一段沉默的长诗。它穿过浦东的楼宇、普陀的街巷、嘉定的原野，一路向西，抵达跨省的花桥。车厢里的拥挤、喧嚣、疲惫与麻木，我早已熟稔于心。直到那一天，那个低头伏案的身影，像一束微光，刺破了五年如一日的沉闷，让我忽然懂得：有些风景，之所以难得一见，不是因为稀少，而是因为我们早已习惯了视而不见，习惯了在人海浮沉中，收起所有意外与感动。
上海地铁11号线，是这座城市里一条特殊的血脉。它是国内最长的地铁线路之一，也是唯一跨省的轨道交通，从迪士尼的童话浪漫，到花桥的宁静烟火，一路纵贯上海东西，连接起都市与他乡。御桥站上车，人潮便如潮水般涌来，早高峰与晚高峰的车厢，永远拥挤不堪。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极致，肩膀挨着肩膀，呼吸贴着呼吸，抬手抓扶手都显得艰难，转身更是一种奢望。有人被挤在车门边，随着列车开关进退两难；有人被堵在过道中央，只能随着车厢晃动被动摇摆；有人好不容易抢到一个座位，便立刻闭目养神，不愿再被外界打扰。
五年的通勤路，我见过太多模样。见过面色疲惫的上班族，眼底带着熬夜的倦意，靠着车窗短暂休憩；见过行色匆匆的异乡人，拖着行李箱，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迷茫与期许；见过争吵的乘客，为了一点拥挤摩擦，撕破了体面；也见过沉默的大多数，在拥挤中保持着疏离与冷漠。而最常见的风景，是所有人都低着头，目光紧锁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屏幕的微光映在一张张脸上，或喜或忧，或专注或漠然，成为车厢里最统一的姿态。
在这漫长的通勤时光里，手机成了所有人的避难所。刷短视频的笑声、看剧的台词、听书的语音、打游戏的音效，交织成车厢里最嘈杂的背景音。人们用手机填补路途的空白，消解拥挤的烦躁，隔绝周遭的陌生，在虚拟的世界里寻找片刻的自在。我很少见到有人捧着一本书静静阅读，纸质书的墨香，在冰冷的车厢里近乎绝迹；更难见到有人拿出纸笔书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早已被电子设备的声响淹没。做作业的学生，更是成了一种奢望，一种在我的通勤记忆里，从未出现过的画面。
我曾以为，这就是地铁的常态，是都市通勤的标准答案。在快节奏的上海，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被生活推着向前，没有多余的心思去专注于书本，没有安静的空间去伏案书写。地铁，不过是一个赶路的容器，装着疲惫的身躯，装着浮躁的灵魂，装着日复一日的重复。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习惯了低头看手机，习惯了在拥挤中麻木，习惯了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只盼着列车快点到站，快点结束这段漫长的行程。
直到那一天，我像往常一样挤上11号线，在摇晃的车厢里站稳脚跟，习惯性地看向四周。目光扫过一片低头的人群时，忽然被一个身影牢牢吸引，心中涌起久违的惊讶与触动。那是一个少女，看起来正是学生模样，背着简约的书包，在拥挤的车厢里，寻得一方小小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坐着，低头专注地写着作业。
她的身影在人群中并不起眼，却又格外醒目。周围的人依旧低头刷着手机，车厢依旧拥挤摇晃，喧嚣从未停歇，可她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一个不受外界打扰的宁静天地。她微微低着头，发丝垂落在脸颊旁，眼神专注而认真，紧紧盯着面前的作业本。左手轻轻按着纸张，防止列车的颠簸让字迹歪斜，右手握着笔，笔尖在纸页上流畅地移动，一笔一划，工整而坚定。时而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难题；时而眼神舒展，像是解开了心中的疑惑。没有丝毫的分心，没有半点的浮躁，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学习世界里，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我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五年了，在这条每天往返近一百四十公里、耗时近三小时的路上，我见过无数人，见过无数种姿态，却从未见过有人在地铁上专心做作业。这一幕，于我而言，是真正的难得一见。它像一股清泉，淌过我麻木已久的心灵；像一束光，照亮了沉闷拥挤的车厢；像一声轻响，打破了我对地铁通勤的固有认知。
我忽然开始反思，我们究竟在忙碌中丢失了什么？我们总说生活浮躁，总说没有时间安静下来，总说环境太过嘈杂，无法专注。可我们却把大把的时间，耗费在无意义的刷屏上，耗费在虚拟的消遣里，任由时间从指尖溜走，却从未想过，在碎片化的时光里，做一件专注而有意义的事。我们习惯了随波逐流，习惯了被环境裹挟，习惯了用浮躁对抗浮躁，却忘了，内心的宁静，从来不是环境给予的，而是自己坚守的。
这个少女，用最简单的行动，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在拥挤不堪、人人低头看手机的地铁里，她守住了一份专注，守住了一份沉静，守住了属于自己的节奏。列车在黑暗的隧道中穿梭，窗外的光影飞速倒退，车厢里人声鼎沸，可她的世界，只有书本与笔尖。她没有被环境影响，没有被浮躁裹挟，在奔波的路途中，依旧坚守着学习的初心，珍惜着每一分每一秒。这份定力，这份执着，这份在喧嚣中坚守自我的勇气，远比埋头刷题更珍贵。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那时候，我们会在公交车上背单词，在课间写作业，在任何碎片化的时间里努力成长，心中有光，脚下有路，从不觉得环境艰苦，从不抱怨时光匆忙。而随着年龄增长，步入社会，被生活的琐碎与疲惫包裹，我们渐渐丢失了那份纯粹的专注，丢失了那份向上的热忱，变得麻木、浮躁、随遇而安。我们习惯了抱怨，习惯了逃避，习惯了在手机里寻找慰藉，却忘了，真正的成长，从来都是在喧嚣中坚守，在奔波中前行。
这条11号线，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与奔波。御桥到花桥，69.4公里的距离，是家与工作的距离，是他乡与故乡的距离，是平凡生活与心中理想的距离。无数人在这条路上早出晚归，为了生活奔波劳碌，为了未来奋力拼搏。我们在拥挤中学会忍耐，在疲惫中学会坚强，在重复中学会麻木。可这个少女的出现，让我明白，即便在最平凡、最拥挤、最浮躁的路途上，也依然有美好与力量在悄然绽放。
难得一见的，从来不止是地铁上做作业的少女，更是那份在喧嚣中不被打扰的专注，是在奔波中不曾磨灭的热忱，是在浮躁中坚守自我的定力，是我们早已丢失，却又无比怀念的初心。在这座快节奏的都市里，我们每天都在赶路，每天都在相遇，却很少停下脚步，去发现身边的美好，去感受那些微小却动人的瞬间。我们习惯了司空见惯，习惯了麻木不仁，于是，那些纯粹的、认真的、向上的风景，便成了难得一见的惊喜。
列车依旧在轨道上飞驰，穿过一个个站点，迎来送往，不曾停歇。车厢里依旧拥挤，依旧喧嚣，大多数人依旧低头看着手机，可我的心境，却早已不同。那个少女伏案书写的身影，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成为我五年通勤路上，最珍贵、最难忘的风景。她让我知道，无论环境多么嘈杂，无论生活多么疲惫，我们都可以守住内心的宁静，保持一份专注与执着，不被外界裹挟，不被浮躁吞噬。
人生就像这趟漫长的地铁，一路奔波，一路前行，会遇到拥挤，会遇到喧嚣，会遇到疲惫，会遇到重复。我们无法改变环境，无法阻止奔波，却可以改变自己的心态，坚守自己的初心。在喧嚣中沉静，在浮躁中专注，在奔波中成长，把每一段平凡的路途，都走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五年通勤，一朝遇见，方知难得。难得一见的，是少女低头书写的身影，更是那份不被岁月磨灭、不被环境影响的纯粹与力量。愿我们都能在人生的地铁上，守住心中的光，保持专注的模样，在喧嚣尘世中，遇见更多难得一见的美好，在奔波忙碌里，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往后的日子里，每当我再次踏上11号线，穿行在御桥与花桥之间，总会想起那个在拥挤中专注书写的少女。她像一颗小小的星辰，在漫长的通勤路上，散发着温柔而坚定的光芒，提醒着我：生活从不缺少美好，只是缺少发现美好的眼睛；人生从不缺少初心，只是缺少坚守初心的勇气。而那些难得一见的风景，终究会照亮我们前行的路，让平凡的奔波，变得温暖而有意义。
2026年3月29日于上海
作者简介
叶发明，江西九江人。现任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中国教育电视台水墨丹青书画院委员、中国教育电视台《名家讲堂》栏目组签约艺术家、画圣吴道子艺术馆理事、中国书画艺术家创作中心高级书画师、九州枫林国际书画艺术院副院长兼九江分院院长、华夏夕阳红书画艺术院副院长兼江西分院院长、市作家协会会员。书法作品被《书法报》刊发，被艺术馆收藏，并与他人合出两本书法集。文学作品曾多次获得国家级奖。曾受中国教育电视台邀请参加2020年《泼墨中华情》春节晚会。
总编简介
李淑林，网名阳光，注册志愿者。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华夏精短文学学会会员，东坡区诗词学会会员、理事，仁寿诗词学会、仁寿作协会员，同时担任名篇·金榜头条总编导师及文学艺术网、文学名人堂等十大平台总编。荣获仁义寿乡民星榜样、最美家庭及眉山市助人为乐最美家庭等荣誉，连年被名篇评为文学领军人物与年度功勋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