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六年进城带孙,周婶倾尽心力,从忙前忙后到被百般挑剔,从满心温暖到寒心离去,道尽了许多老人进城帮衬子女的辛酸。故事没有激烈冲突,只在日常琐碎里写尽人情冷暖:需要时百般亲近,无用后日渐疏远。这不仅是一段婆媳关系的变迁,更是对亲情与感恩的叩问。善待真心付出的老人,别让辛劳寒了心,别让家只剩冰冷。
周婶进城(小小说)
文/孙治民
周婶打乡下进城,整整六年。
那会儿儿媳刚生下大孙子,月子里忙不过来,儿子两头跑顾不上家,儿媳红着眼圈打电话催,周婶心一软,收拾了简单包袱,撇下娃他爸,揣着一兜晒干的核桃红枣,进城给儿媳带娃来了。
城里楼高院窄,不比乡下敞亮,出门见不着地头庄稼,抬头只有钢筋楼房。周婶住得憋屈,可看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孙子,心就踏实了。六年光阴,一晃就淌过去了。喂奶哄睡、洗衣做饭、接送看护,一把屎一把尿拉扯,没睡过一个整觉,没享过一天清闲。儿媳上班忙,回家晚,家里里外都是周婶操持,婆媳俩平日里客客气气,有话好好说,日子过得平顺,邻里看了都夸她们婆媳和睦,是难得的好光景。
周婶心里也暖,觉着自己苦点累点值当,一家人团圆红火,比啥都强。
可自打孙子背上书包进了小学,日子慢慢变了味儿。
孩子大了不用时时抱哄,接送规律,吃饭穿衣也省心,周婶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心气刚要松下来,没承想儿媳的脸色先冷了。
往日进门还喊声妈,如今回来脸绷着,话也懒得说。做饭嫌口味不对,要么太咸要么太淡;收拾屋子嫌摆放不顺眼,地板擦得不够亮;接孩子晚两分钟也要数落几句。三天两头挑刺,横竖看她不顺眼,冷脸子甩过来,噎得周婶心口堵得慌。
周婶活了大半辈子,庄稼地里吃苦受累从没皱过眉,进城六年尽心伺候老小,掏心掏肺,没偷懒没藏奸。她夜里躺在次卧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犯迷糊:
我这六年熬得头发白了大半,腰累弯了,眼睛熬花了,带娃做家务没功劳也有苦劳啊,咋孙子一上学,用不着我贴身忙活了,儿媳就变脸了?往日那份和气去哪了?
她嘴笨,不会辩理,也不愿跟儿子诉苦,怕小两口闹别扭,怕自家娃为难。只能把委屈咽肚子里,人前照旧忙活,洗衣做饭收拾家,只是眉眼间添了愁绪,心里凉飕飕的。
她琢磨不透:人心咋就这么容易变?当年求着来带娃,句句暖心;如今娃大省心了,就嫌老人碍眼。城里的屋檐再高,暖不透老人一颗实心肠;日子再好,凉了人心,家也就少了热气儿。周婶望着窗外车水马龙,想念老家的土院、田间的风,也盼着儿媳能回回心,记起这六年朝夕相伴的情分,别让辛苦熬出来的婆媳情,慢慢冷散了。
可盼来盼去,终究事与愿违。儿媳见婆婆一味忍让,反倒变本加厉,鸡蛋里挑骨头,丁点小事就高声数落,说话夹枪带棒,眼神里满是嫌弃。一次次寒心积攒下来,周婶终是看透了——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是孙儿大了,用不着她贴身操劳,儿媳再也不需要她这个累赘了。心彻底凉透的夜里,她悄悄收拾好随身旧包袱,抹干满脸老泪,没留一字半句,趁着天还没亮,悄悄走出了冰冷的单元楼,独自踏上了回乡下老家的路。

作家名片:孙治民,笔名系子,籍贯陕西西安,大学文化,系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电影家协会特邀编剧。 多年来深耕乡土文学与传统神话领域,笔耕不辍,著述颇丰。出版有散文集《烟火巷子》,笔触细腻,描摹人间烟火百态;中短篇小说集《乡里的名角儿》,聚焦乡土人物,尽显市井悲欢;电影文学剧本集《索姑传奇》,以光影笔触书写民间传奇;更创作长篇传统神话小说终南山三部曲——《终南山传奇》、《财神赵公明大传》、《福星钟馗》,以终南山为文化原点,打捞民间传说,勾勒神祇群像,在神话叙事中融入人文底蕴,深受读者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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