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你好！

文/湖光

父亲姊妹九人，七男两女，小姑排行最小。因俺父母在远离家乡的沈阳工作，我从婴儿开始就随爷爷奶奶生活在湖南老家益阳市的西流湾。俺对小姑的印象应该是我四岁左右从吃烤红薯开始吧。上世纪五十年代初，西流湾的人间烟火源于百多户贫民百姓柴禾的燃烧。我奶奶每次快做完饭，那炉灶里就会出现厚厚的热乎乎的柴禾灰，小姑老想趁热打铁似的利用这来烤红薯吃。每次一两个红薯被她洗干净后用一尺长的铁火钳紧紧夹住埋入还冒着烟的柴禾灰里，烤熟后刚被小姑用火钳夹出，猛地一股浓浓香味扑面而来。有一次，我遇上此情景赶紧伸过去小手想拿起红薯尝尝鲜，小姑立刻用手挡住并吆喝一声：憨呀，烫手！不一会，这“可怜”的烤红薯被我吃得津津有味。这样的烤红薯陪伴我和小姑多次进了益阳市资江之北麻石街上的人民电影院看电影、大世界看戏，尽管当时俺什么也看不懂，但能吃上香甜可口的烤红薯，坐上小木船观赏资江上美景也很开心。有一天，小姑还拿起两个烤红薯带我去了桃花仑她初中同学家玩，大白天的睡梦中俺还做了个美梦：“小姑不管我了，她自己和同学们去唱歌跳舞了……嘿，趁此良机，我顺便跑到邻近的陶瓷厂捡回几十个瓷碗的底盘（号称碗粑粑），玩得满头大汗。”

不知何因，好长一段时间我没见小姑的身影，后来才晓得那是1958年，为了急于支援国家建设她去株洲麻纺厂的生产一线“三班倒”而工作了三年半，完成任务后的小姑考虑到便于照顾我爷爷奶奶，又回到了老家益阳。这消息让我这小学生非常高兴，因为小姑又可带我到处玩耍。

回到益阳后的小姑并非我想象的那样，而是忙着她的工作（最初连续五年做粉笔）、忙着照料我爷俺奶，哪有闲工夫老带我玩。即使星期天，她也想和爷爷奶奶聊聊天、干干活，给他们晚年生活增添些乐趣。

在大码头居住时的某天，住俺家房后的我三年级徐同学来我家玩，正当我们与奶奶围坐在桌子旁闲聊时，小姑也来了。很快，微笑中的小姑问起我俩上学的一些事，谈笑风生中多次把我们这男娃给逗乐了，我奶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另有一次，我透过俺家窗户见小姑骑着一辆破旧自行车在对面几十米处的益阳市广播站门前经过，我心里猛地愣住了，俺小姑不简单呀，还会骑自行车了。随后，在我上学的鹅羊池小学旁的益阳市体育场，小姑用自行车载着我兜风，当时她也不知哪来那么大的“牛劲”把我一下子抱到了自行车大梁上靠车把就座。车猛地晃动了两下，小姑骑车行驶在乌黑的柏油环形跑道上。我顶着乎乎一阵阵微凉的风往前冲啊！感觉两旁的风景一个劲地往后退，屁股底下一颠一颠太好玩了。那是我第一次坐上当时特别时尚的自行车，虽说她借用的车比较旧，可让我好开心、好快乐、好新颖！下车后，体育场内一辆靠烧煤行驶的古老货用汽车（有解放牌卡车那么大）牢牢地吸引了俺的眼球，车上那破旧高大的煤炉烧出的热蒸气从车头旁让微风吹散着，谁能想到还有如此模样的古老汽车。

后来，俺家从大码头“挪窝”至东门口再到学门口。某年冬天，在学校门口打雪仗的事挺好玩，一场洁白的大雪停了，阳光下成片成片的雪闪亮闪亮，好像在央求太阳公公别急于把它融化了。可我这淘气的“新伢子”哪知它还有这“想法”？全然不顾地在当时化欧粉笔社晾晒粉笔的一片两百余平方米空地，积极投入到一群小娃娃（有家里人，也有邻居小朋友）的雪仗中。眼看我这一伙就要被打输了，小姑跑过来救援，她迅速弯下身子用手捏了两个大雪球命中对方一个男娃，顿时把我们几个小孩逗得哈哈大笑。这笑声又把我三叔给感染来了，只见他高高个头在对方人群里成了“领头羊”，连续几个大雪球从他手里像吼叫的炮弹飞驰而来，吓得我不由自主把头赶紧一低，正好落在小姑身上开了“花”。呀！对我好险的，可小姑替俺挨了一“炮”，俺一抬头，望见小姑眼疾手快立刻抖掉身上雪团，将一个大雪球砸向三叔，一兴奋砸空了……

1959年父母从沈阳调到河南洛阳的黄河冶炼厂工作，时隔六年我也随之定居洛阳。 1968年秋天，爷爷奶奶想到洛阳来看望我的父母（奶奶把俺带大后，我二叔的儿子文江南也成了她的精神支柱）。对此，小姑特意放下自己的事带他们仨（带着文江南）一起挤上了绿皮火车且陪同他们在洛阳居住了三个多月。只因俺不懂事，也没趁此机会好好和小姑唠唠从前有趣的老家故事。可她一提起当时因特殊年代洛阳公交车几乎开不动，只好坐着脚踏三轮板车前往龙门石窟游览的情景也是蛮有趣味。而让文江南永生难忘的是：四岁的他在我父母的大床上向我们全家人即兴表演“打龙神米”（崩苞米花）。他先用一把大蒲扇扇着“炉火”，再用另一只手把一碗金黄色“玉米”倒进一个椭球形状的“铁罐”内（把一个枕头当铁罐），然后摇动架在“炉火”上的“铁罐”，嘴里还嘟囔着：你们耐心等待，马上这“玉米”就变成“苞米花”了。话音刚落，南波（文江南乳名）大声吼道：“崩！”把我吓一跳的同时小姑等观众也“乐开了花”，笑声、掌声瞬间融为一体。这似象非象的哑剧也让俺笑得肚痛。

1970年夏天，我独自一人利用上初中放暑假回益阳看望日夜想念的爷爷奶奶。当我零距离感悟到结婚不久的小姑为照料大儿子琳琅忙得脱不开身，却仍常到在大水坪居住的爷爷奶奶那帮干各种家务。心想，我这小姑真好！

如今俺也年过古稀了，耳闻目睹改革开放以来咱国家翻天覆地的新变化感慨万千。在那物资匮乏，生活条件远不如现在的艰苦岁月，小姑陪伴我成长的故事使俺刻骨铭心。自从小姑重返家乡益阳后，她那种对家里所有亲人的“爱心”很难用言语表达。小姑那么讲究卫生，那么知道“美”的享受，可又不知为我爷爷奶奶干了多少脏活累活？也不知为我们这些晚辈们以各种方式付出多少？这一切的一切最终让俺恍然大悟：原来她除了受我们家良好家风的熏陶外，小姑的个性更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里的“百善孝为先”及“尊老爱幼”紧密相连。此时此刻，我又想起奶奶常挂嘴边的“爱伢子”（小姑乳名？）如何如何，好亲切好熟悉之音哟。是啊，在小姑几十春秋奋力拼搏中她的多个儿女及孙辈也早已进入充满幸福感的乐园。

你好！小姑，在这湖南老家益阳越变越美的新时代，我衷心祝愿您永远健康快乐。

作者简介：

文益新，笔名湖光，1951年12月生，14岁前随祖父母生活在湖南老家益阳，1965年8月到河南洛阳定居。受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熏陶，从小爱好广泛，音乐、美术等都喜欢。插队知青，大专学历，中共党员，中学数学高级教师。2011年退休后在报刊、杂志、书籍发表文学、书画作品，多次在全国大赛中获奖。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洛阳市作家协会会员，洛阳市美术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