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的春天
把自行车靠在蓝白色的护栏边
像把一只迷途的羊
托付给草原
忘带锁了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却重得让整座警务站
都弯下腰来
可以
两个字
是这座城池最结实的锁
锁住了少年的忐忑
也锁住了民警
一下午的目光
少年转身跑进街巷
像一条小鱼游进人海
民警站在原地
用背影
替他看守
整个下午的阳光
归来时
少年的手里多了一袋水
塑料膜上凝着水珠
像他眼睛里的
某种东西
不要不要
民警的手摆成拒绝的帆
追出去
脚步声在水泥地上
敲出急促的鼓点
少年推着车奔跑
风灌满他的校服
那袋水在车头晃荡
像一面
小小的白旗
不是投降
是投降于
这人间
最柔软的
战役
后来呢
后来故事结束了
像所有美好的事情
都结束得
恰到好处
但那个下午
在襄阳的某个街角
一把不存在的锁
锁住了什么
是少年从此相信
世界值得托付
是民警从此记得
有人为他奔跑过
这世间的信任
原是这样
你交出一辆没有锁的车
我交出一颗
没有锁的心
而那袋未被收下却
已被签收的水
是两颗心之间
最短的
邮路
十二岁
和那个不知年龄的民警
在那个下午
完成了一次
双向的
奔赴
如今我想起这件事
想起襄阳的街道
想起护栏的蓝白色
想起那袋水
在阳光下
晃动的样子
想起我们活过的
那些坚硬的日子里
原来一直
都有这样柔软的
缝隙
让光
透进来
让我们
还能为
一个孩子的信任
感动
为一个民警的追赶
红了眼眶
这大概就是
人间值得
的证据
作者简介
刘学，河南遂平人，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业余爱好：读诗歌，赏美文。偶尔也写写文字，抒发一下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