塬上娘心,岁月里的暖灯
文/王博(陕西西安)
读郗崇民先生的《我的妈妈》,恰似捧着一杯反复温过的关中茯茶——入口无灼喉的烈味,暖意却顺着喉咙漫开,直抵心底最软的地方。那些关于母亲的细碎描摹,没有半句华丽辞藻,全是掏心窝子的实在话,字里行间飘着白鹿原的黄土香,也藏着天下儿女共通的念想。
年过古稀还能脆生生喊一声“妈”,这份幸福,唯有失去过的人才懂。先生笔下的母亲,九十二岁高龄依然头脑清明,能摸麻将牌、能穿针引线纳鞋底,走路颤巍巍的,却非要抢着扫地、擦灶台——这哪里是普通老人,分明是刻在关中土地上的“能行人”活画像。我忽然想起老家的外婆,八十多岁了还攥着擀面杖不肯放,非要给我们蒸馍,说外面买的“寡淡,没麦香”。儿女们硬把擀面杖夺下来,她转脸就去擦桌子抹板凳,嘴里反复念叨“闲不住,闲不住”。原来母亲的勤快,从来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一辈子为儿女操劳惯了,总想着再给家里添一把力,仿佛手脚一停,就成了儿女的累赘。
最动人的,是母亲把儿子永远当孩子疼的细节。先生伏案写作时,母亲总悄没声儿端着点心进来,轻轻放在桌角,叮咛“你嫑写了,也歇一会儿”,明知劝不动却忍不住唠叨,甚至回了卧室还长长叹气。这场景太熟悉了——我熬夜赶稿时,母亲总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放下就走,嘴里说着“早点睡”,可转身就能听见她在客厅里翻来覆去的动静,那是一颗心悬着,落不下来。母亲的爱,从来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是藏在点心盒里的牵挂,是明知无用却重复千遍的叮咛,是那一声藏不住心疼的叹息。这份爱跨越了年龄,不管儿女长到多大,在母亲眼里,永远是那个会饿肚子、会累着的小娃。
看到文章末尾提一句“外婆家在白鹿原大亮村”,忽然就懂了这份厚重母爱从何而来。白鹿原这片土地,驮过历史的沧桑,也孕育了一代又一代坚韧的母亲。她们像塬上的老槐树,把根深深扎进黄土地,用粗糙的手掌、挺直的脊梁,撑起一个个烟火人家。先生的母亲,就是这千万母亲中的一个,她身上的勤快、朴实,以及对儿女掏心掏肺的疼爱,正是这片黄土地刻进骨血里的品格。
如今母亲离开近三年,先生的思念,像塬上的风,从未停歇。他写下这篇文章,不是为了刻意纪念,而是为了留住那些暖得发烫的瞬间——母亲拄着拐杖挪步的样子,悄悄放点心的身影,还有那声带着心疼的叹息。这些瞬间,是他这辈子最金贵的财富,也是每个儿女藏在心底的柔软。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母亲,都是一本写不完的书。她们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却用一辈子的付出,把“爱”字写得扎扎实实。就像先生的母亲,用九十二岁的人生,把“母亲”这两个字,写得沉甸甸的,压在儿女心上,暖一辈子。愿天下儿女都能多陪陪母亲,因为有娘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娘的叮咛,永远是岁月里最暖的灯,亮在回家的路上,也亮在儿女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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