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窗的那排灯光
作者 欲鸣
朗诵 金花
我家后窗,正对着小区的锅炉房。整个冬天,锅炉房的那排灯光彻夜亮着,像一双双熬红的眼睛,它们与烟囱冒出的白烟一起,绘出了一张活的“供热作息表”。
隆冬时节,它们存在感最强。白天,锅炉房旁的粗壮大烟囱,口吐打卷的白烟,冲上铅灰的天空,锅炉房顶端裹着白霜的排气口热气蒸腾。入夜,户外北风卷着雪花呼啸,唯有锅炉房窗户上的那排灯光,那片暖黄的光晕,铺在雪地上,固执地将世界劈成两半,这边是风声,那边是暖意。
深夜伏案,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抬头望去,锅炉房那排亮着灯的玻璃窗后,人影在水雾中晃动,轮廓模糊,动作沉稳忙碌。那身影,那一直亮着的灯,便使心里充满了纯情。真的感叹:这人间的温暖,总有人在默默守护。
在北方,从十月下旬到次年四月初,近半年的光景里,我家后窗锅炉房的那排灯光,就是我们对抗零下二十多度严寒的底气。
天气转暖了,雨伴着雷声,把春天唤醒了。
屋子里铺上和煦的阳光,贯穿了整个冬季,低沉而恒定的“嗡嗡”声消失了。指尖不经意触到暖气片,冰冰的、凉凉的。忽然,暖气片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流声,我意识到那是采暖期到了,锅炉房的“回水声”,声音由急到缓,由重到轻,像一声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将积蓄了一整个冬天的暖意,从容不迫地抽走,屋子里的也随之变得清冷,甚至有一丝料峭。
习惯被暖气包裹的身体,此刻,比温度计更早感知到变化,觉得屋里比屋外还冷,夜里躺在床上,下意识地将被子裹紧,蜷缩起身体,才惊觉那份对暖气的依赖已深入骨髓。
又是一个深夜写作的间隙,我搓着有点发凉的手,抬头望窗外,后窗锅炉房没有了那排熟悉的灯光,只见一弯清冷的月牙和疏稀的星斗,悬在漆黑的天幕上。锅炉房静默的蹲在黑暗里,那排曾点亮无处寒夜的“眼睛”闭上了,沉入安眠。望着、望着,心里陡然升出些许苦丝丝的痛楚、留恋。
在这年复一年,准时来临的“供热—停热”轮回里,我们能清楚的触摸到季节的骨骼,也体味着生活中那份朴素的韧性。窗外草木正借着春雨的滋润,悄悄抽出新芽,用另一种勃发的生机给予世界温暖。
我收回目光,继续捋顺文章的思路。心里知道,也盼望着,当秋风再次扫尽落叶,严寒再次叩打窗扉时,我屋子后窗那排灯光,会准时,再次的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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