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姥爷的酒龄
于应克
每次去墓地看望姥爷,总会给他带上一瓶家乡的老酒。我不会喝,总会想象到他老人家在另一个世界细细品尝的样子。
姥爷是从什么时候喝酒的,我也不知道。他的酒龄比我的年纪还要长。听妈妈说,姥爷年轻的时候就爱喝上两口,那时候日子过得紧巴,他喝的都是最便宜的散装瓜干酒,用粗瓷碗盛着,菜肴极其简单,一碟豆豉,一碟韭茄子,就能喝得有滋有味。那时候的酒,对姥爷来说,是劳累一天后解乏的良药,是缓解生活压力时的一点慰藉。
等我记事的时候,姥爷的酒已经从散装瓜干酒换成了瓶装的,但应该是卫河陈酿酒,四块钱一瓶,好喝不贵。每天晚饭时,姥爷总会准时坐在餐桌旁,从柜子里拿出他的玻璃酒壶,倒上小半杯,然后慢悠悠地抿上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那时候我总好奇酒是什么味道,偷偷尝过一次,辣得我直伸舌头,可姥爷却笑着说:“这酒啊,得慢慢品,越品越香。”
随着时间的推移,姥爷的酒龄越来越长,他喝酒的习惯也越来越固定。每天中午和晚上,雷打不动地喝上小半杯,不多喝,也不少喝。家里人劝他少喝点,他总是摆摆手说:“喝了一辈子了,改不了啦,而且适量喝点,对身体好。”其实我们都知道,酒已经成了姥爷生活的一部分,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更是他对过去岁月的一种怀念。
姥爷酒龄里藏着的,是他一辈子的故事。他会在喝酒的时候给我讲他年轻时在酒厂干活的经历,讲他如何在车间里蒸料,在水汽升腾的窖池旁边挥汗如雨地烧锅。讲那些艰苦却又充满希望的日子。每一口酒,似乎都能让他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有时候,他喝着喝着就会陷入沉思,眼神里满是感慨,我知道,他是在回忆那些已经逝去的时光。
在九十年代末期,我参加了一个文化演出活动,主办方奖励我两瓶卫河陈酒,墨绿色的包装盒上印着鳌头矶图案,里边是一盒黑色陶瓷罐子。姥爷见到以后,迫不及待地倒在酒杯里,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他细细地品着,皱纹里充满微笑。
我不喝酒,但是喜欢收集酒瓶子,玻璃的,陶瓷的,各式各样,林林总总。临清也有五粮液,晶莹剔透,绵柔爽口。乳白色的瓶体上印着李白对月独酌的图画。
随着年龄的增长,姥爷身体大不如前,家里人劝他把酒戒了,他虽然嘴上答应着,但还是会偷偷地喝上一口。我们也不忍心太过强求,毕竟,这酒龄里藏着的是他一辈子的时光,是他的青春,他的奋斗,他的回忆。看着姥爷慢悠悠地抿着酒,脸上露出安详的神情。我就觉得这酒,对他来说,早已不是一种饮品,而是一位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老友。
姥爷的酒龄,还在一年一年地增加,就像他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却也越来越有故事。那酒里,藏着他的一生,藏着我们家的岁月变迁,更藏着他对生活的热爱和对家人的牵挂。
屈指算来,姥爷过世十几年了,每年我都会为他带上一瓶家乡的老酒,让他泉下有知,感受那一份融融的亲情。
【作者简历】
于应克:七零后,山东临清市人,毕业于山东农业广播学校。聊城市作家协会会员,聊城市诗词楹联学会会员。自上世纪七十年代起,多次在省市级报刊发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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