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专挑软的捏
文/吴志良
 

人们路过时
总先忽略高处的青与涩
伸手，
只挑最低垂、最温软的
仿佛柔软，
天生就该被拿捏
仿佛顺从，
是它与生俱来的宿命
 
它曾在枝桠间举着光
承接过晨露与晚霜
把棱角藏进果肉
把锋芒埋进甜软的肌理
以为温和，便能安于枝头
以为退让，
可换得片刻安宁
 
指尖落下时没有迟疑
像捏碎一段无声的辩解
表皮凹陷，汁液漫溢
甜，成了被掠夺的罪
软，成了任人宰割的名
 
有人捏完便走
将破损的弃在泥地
像丢弃一段无用的温顺
有人反复揉搓
直到它彻底瘫软
再无半分回弹的力气
 
枝头仍有未熟的果
冷眼看着人间
它们硬、冷、带着刺
无人触碰，反倒得以保全
而那些率先交出甜的
最终只剩一滩烂泥
被踩进尘土，无人问津
 
世间的恶从不大声喧哗
多是这样：
挑最温顺的，捏最无害的
把退让当成缺口
把善良当成默许
直到所有温软被碾成泥
才假装惊讶——
好好的柿子
怎么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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