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情义无价的人间
作者:王佐臣
我十分欣赏这句话,人生的意义不在呼息过多少次,而是能让你屏息的时候。眼里有光,心中有爱,脚下有路固然不错,然心存感恩,珍惜缘分,做一个大写的人更为重要。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何需大惊小怪。人的成熟与年龄无关,而是灵魂得以升华之程度。难能可贵的是看透生活本质后,依然热爱生活。若有人问我,对人间最大的不舍是什么,直言相告,是我所爱的和爱我之人,其它一切皆可云淡风轻。
七十余载光阴,恍若浦江夜雨打湿的梧桐叶,叶脉里仍流淌着旧日星辰。常听人言"人生不过三万天",初时只道是老生常谈,如今对着镜中霜鬓,才惊觉这数字竟比黄浦江的潮汐更真切。弘一大师说"借副皮囊而已,时间一到全部化为空",可这空空皮囊里藏着的父母掌纹、外滩灯火,却像生锈的唱片机,总在暮色里沙沙作响,教人难以割舍。清楚的记得十年前母亲临终的一幕,那枯槁的手仍固执地摩挲着泛黄全家福象片。喃喃地对围在她身边的子女说:"人这一辈子啊,就像粒种子,我是被风刮到黄浦江畔,结识了你爸爸,这才扎了根,有了家,有了你们这些儿女”。言辞里充满了留恋人生与万般不舍。母亲走后,又过了一段岁月,父亲也驾鹤西去了。然他的书房依旧摆着两盏老式台灯,每每暮色四合时,暖黄光晕里浮动着细碎尘埃,恰似幼时的我趴在他膝头,数着他军装上挂勋章,想象着日后长大奔驰疆场,去建功立业,报效家国。一晃,我也垂垂老矣,可他教我背《出师表》时的沙哑嗓音,仍会在江南梅雨季里半夜三更震颤入耳。无论是盛夏还是寒冬,记忆中的外滩灯火是永不熄灭的河。忘不了年轻时总爱在海关钟声里奔跑,看万国建筑群的剪影在江面碎成金箔。如今步履蹒跚,却常在暮色中的一个又一个老建築场前驻足,仰望。那流转的霓虹里,时常闪烁爷爷当年在城皇庙里为我买梨膏糖的场景,依稀可在父亲与友人在家一边喝茶,一边辩论国家大事时激动的神情。仓央嘉措说:"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桩不是闲事",可这人间烟火里,父母用一生教会我的,恰是如何在生死间隙里,把每个平凡晨昏揣满爱,过成诗。想象总是无比美好,现实偏偏常常相反。从前爱哭,爱笑,爱淘的孩子消失了,在时光这个魔扙里已成为白发老汉。之前的激情颓了,所谓的志向也消遁了,只有那颗爱心一直存在。前些日子收拾旧物时,翻出母亲结婚陪嫁的绣花旗袍,绸布上曾璀璨图案已黯淡如星河余晖。我突想起《红楼梦》里妙玉的偈语:"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可土馒头里埋着的,何尝不是母亲青春韶华漏下的月光呢?依俙记得父亲带我第一次乘渡江轮,他说:"孩子莫怕...要学那江水澎湃向前,...",此刻方懂,原来黄浦江的潮声里,从来都裹着生生不息的诺言——父母把爱揉进浦江的浪花,我便在每一朵浪涌里,听见永恒的心跳。这世上大道理成千上万,但百姓要的是安居乐业,岁月静好,人生自在。红尘滚滚,情义无价。这三万天的烟火人间,父母用背影为我撑起永不倾斜的天空,而我能做的,不过是学着他们把爱熬成静水深流,在每个晨昏交替时,对着江风轻声道一句:此生有幸邂逅深情厚谊,所有未报的恩德,如果有来世。惟有来世再报了。
我想把未尽的心声,藏进了云缝里,期待在某一天,飘到爱我的与我所爱的人身边,似春雨,如秋风尽情倾诉。人老了,怕弥留时来不及交待,便写成文,让星月作个收藏,请花鸟悉数到场为证。见字如面,存档永恒。因本人才疏学浅,却又怕表述出差错,载不动这沉甸甸的情怀,这才反复唠叨,望读者切勿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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