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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子 画
别用迂腐去阉割她的羞涩
穿貂皮大氅的老男人刚从街角拐出，
对面的轿车就向他鸣了鸣笛。
天色不错，周边不会有
突袭的狙击枪口正瞄准他的额头。
此前的床上，她告诉他
昨天午后发生在海上的故障，
那种窒息的语气却没让人感到恐慌。
其实，也说不上什么表演或
换成另一种装束的困难，
时不时髦还不是看自己喜不喜欢。
海上的事谁能说得清楚。
他向轿车走去，一个香艳的
女人早已褪去了她此前神秘的一面。
火车就不坐了，直接去机场，
尽管仍摆脱不了蛛网的
羁绊。匿名的文字不能漂白什么，
却暴露了她假发中的一
截磁带。街边电话亭省略了
一种句法，却与貂皮大氅没有关系。
对，哪有什么人工失联的事，
他早已揭穿假话的遮掩。
别总是“猪鼻子插大葱”自以为是，
谁说假疣患者无需检查？
但不要用迂腐的器械去阉割
她的羞涩，“银针里愤怒的白素贞”①。
2025.12.12
①取自哑石诗《字句》。
此刻，不是故事里的时间
城市的空气里偶尔也有粪便的味道，
不在绿化带在小区的路上。
你说你家小狗又被画眉嘲弄了，
发疯地，在花坛周边乱冲……
可能，你会不信，从庙堂退居江湖，
时间是弯曲的——不需要
统一梳理，事情都发生得秩序
井然……他从小说的宫廷
出来，中世纪教堂的顶端钟声阴沉。
但此刻不是故事里的时间，
有人（不止少数）在鼓噪战争，
反对的声浪又涌上了大街。
而偏僻乡村的破屋内，白菜和萝卜
正在焦虑整个冬天饭桌上
土豆的保证。这可不是一条狗
对一只鸟的狂吠……谁说
利率再低，胆小的人也不敢把存款
都取出来？可现在问题是，
眼前这些遗落的狗粪必须清扫。
对对，这，不是剧本里的
刻意平衡，对此，你内心非常清楚。
2025.12.16
语言的列车
无论用筷子搭桥还是用什么搭桥，
语言的列车通过时
都应同样牢固，且坚不可摧。
一场饭局仅靠说教
是结束不了的。比如菜品的花样
要翻新，就像语言
的感受力，重要的是差异的
差异。桥面上的人
固然不能总陷于固执而举步不前，
就像这台杯中的酒，
缓也罢，急也好，总归要把
它喝下去。同样的
感觉区别不会太大，更重要的是
桥的耐心。你陪我
一段，我送你一程，说不上
伤怀，却有那么点
落败，其实，又什么事都没发生。
饭，当然还是要吃，
就像茶还是要喝话还是要说，
无论靠得近，还是
离得远，语言的列车都要开过去。
2025.12.20
在梦里，她是我的数学老师
她给我出了很多道题——应用题，
要求规定时间内必须完成。
她说我整天只顾写诗，
荒废了学业，应该有一点
小小的惩戒，她知道，
我的数学课一塌糊涂，可她不管。
我就做呀做，像写诗一样，
不讲逻辑，不按定理。
我就做呀做，为什么一个
失踪的友人让你如此
捉急，并搞出了这么多的断舍离？
突然，临桌的那位告诉我，
事情远没有那么严重，
写诗怎么啦，诗是纯粹的。
你就别做了，她不是
你的数学老师，作业也做不完呀，
一学年的练习，怎么可能
一天一星期就做得完！
傻冒，她是你梦中的数学
老师……你想什么呢？
她也喜欢扯场子，她也热爱诗歌。
2025.12.24
在成都宽窄巷子
走进眼前的宽窄巷子就会想起它的昨天。
彼时，这里环境幽僻，茶水价廉。
当初，若真的“修旧如旧”，
如何让投入的钱在后来的日子里
得以滚动式的加倍返还？
老成都当然知道，历史街区的保护并非
说说那么简单。商业模式的运作
才有了繁华的今天，让
有文化又懂经营的他们先搞起来……
你看“香积厨”“见山书院”，
中西合璧的“泡泡玛特”不是做得很好吗？
那边旅行团的导游正对游客们讲：
清末与民国的宽窄巷子
就是这个模样，与时俱进的时代，
当然要闪烁出时代之光……
整个这一片，过去叫少城现在还这么叫。
如果说，长顺街是它的中轴线或
鱼脊骨，那么两侧众多
平行的巷子就是它的骨刺。对对，
疫情过后，它们又渐渐
火了起来……除去沿街的叫卖，上档次
的特色餐饮混搭地方戏曲的表演
也很完善，不要只盯到
拴马石看，出西口右转就是成都
画院。品质决定了咖啡
的价格。三联韬奋书店就在前面左手边。
2025.12.27
匮乏的写作自有退路
马克•多蒂①，读首诗就能睡个好觉吗？
小巷深处，有人整晚工作，
却不关乎你说的 “星鼻欲望引擎②”。
更大的目标又在子夜重现，
必须坚持做下去……和你不一样，
他希望把幻觉转换成想象。
知道吗？年轻人是不吃这一套的。对
别指望贴近大地就能接上
地气，实情是努力和关系是孪生
兄弟。和你用一条新线穿
过草地不同，河流有河流的路径。
什么叫“道路过剩的通往智
慧之宫③？你可听见，木屋里的郁金香
仍在我三十多年前寂静的
黑暗中与一只鸟的歌唱琴瑟和鸣。
午夜以后，世界安静下来，
不安静的依然是人心……比如说
某国特战队又精准擒获了
某国大佬；哪的冬季供暖又出了问题……
好在真正入睡以后，一切
也就在梦中进行……不要对我说
你又彻夜无眠，匮乏的写
作中，我自有自己的退路与道理。
孤单绝不等于孤独，诚如
你说，他对欲望之物已变得迟钝疲敝。
2026.1.4
①马克•多蒂（1953. 8-），美国诗人，生于 美国田纳西州玛丽维尔。曾获美国国家图书评论界奖、洛杉矶时报图书奖和英国的T. S. 艾略特奖。
②取自马克•多蒂诗《深巷》。
③同前注。
生活就是一地鸡毛的你和我
不知道，是否按后台要求活出的心情
就能提供更大的情绪价值。
我能想象电话那头有片灰色的云，
正在你外出的路上下着雨。
如何才能证明字面对抑郁的精准释义？
实情是，即便反常的逻辑
也不能给世界提出一个合理命题。
不瞒你说，焦虑的哈罗德，
太多的进行式正对汉语进行着暴力的
拆解……敏感的质疑却被
说成对一种田园生活的真实回归。
刚才，我又去试着读了遍
马克•多蒂诗《深巷》，方知再弱小
的生命，也有自我命定的
生存意义。别说什么都可能发生，
都可能在你意料之外爬行。
写作也是一样，超现实构建的句法有
神来之笔一说，后台指令
怎么能让智性的书写去背叛神性。
我们栖居在大地上，于此，
充满劳绩的命运和写不写诗没有必然
关系。当黑暗中有一只鸟
的歌唱与你琴瑟和鸣，请告诉我
你的幸运。而相对更多的
他们，生活，就是一地鸡毛的你和我。
2026.1.7
满目都是倒逼的钟点
整体趋势是三九暖于四九天，但情况
有时也会突变。沿河看柳
还早了点儿，暖阳映照下，干枯
的不只是栾树。咒语当然
杀不死流感，却能抑制无数求变的心。
如果，非要说出内在句法，
洗瓦堰脚下就会翻起奇艺的浪花。
良好的语感应该起于你说
的初见，这还构不成多年后对写诗的
迷恋。一万年太久，你看，
他们已在昨夜搞出了厚若七孔的
五匹大砖。什么叫知识和
技能的呈现？人生苦短呀，满目都是
倒逼的钟点。此刻，我又
坐在洗瓦堰的河边，太阳正悬得
如日中天。大家都想好耍，
寻求可见的留名……不要说千年以前，
貌似的体面下，刨的也是
小算盘。短暂性的场面确实很有
诱惑力……从牛沙北路过
水坝，半岛春天的三九究竟是情感与
道义的切换还是你的过渡
或转场？是的，你在那边过滤了
很多。一阵风吹过，即便
再轻微的剽窃，也断不是虚心的腾挪。
2026.1.10
诗人都是很有个性的
哈耶克，这个绝不是你说的通往
奴役之路。“有朋自远方来”
你该再问问看，他
还想见谁……住得太远的
是不方便。诗人都是很有个性的，
这和在没在一起喝过大酒
没有关联。人生虽
苦短，却难忘江湖李调元。
昨天预期已非常有限，就算杨树
在暴雨之前向天空张开了
火焰的怀抱①，又能
怎么样呢？而实情是嘴欠
的史蒂文斯打不过壮硕的海明威。
是的，大家都是老朋友了。
这真不是通往奴役
之路，别总在那儿瞎哔哔。
是啊，一晃就十几年了……今天，
我们还喝剑南春。你说啥，
谁、谁又来不了啦？
天气那么好……实在遗憾。
“颜家味” 就在望平街桥头右手边。
2026.1.13
①意取刘南山诗《对话》。
这就是我们诗中真实的生活
存在主义又说，这更像是两个人的
生活……至少，在语言上是
这样的。虚构也是如此。
两个语种分别来自一个大洋
的双向迁移。神秘主义的博尔赫斯
为我们加持，他的布宜诺斯
艾利斯，你的怀疑否定。
暂不提推荐的语用学，可是
狐狸尾巴藏不住，语义连接着调性。
译介的文本肯定会先入为主，
借鉴与转换就看你们的
手艺了。诗说无需对他人过
多解释，五百里滇池同样奔来眼底。
不是电影中的蒙太奇，传统
的家园不也搭建起来了？
成都古称锦官城，弗吉尼亚
怎么能与之混淆。亲爱的诗人兄弟，
场景的切换确实有可能带来
某种置疑，而神秘主义
更可能造成精神虚无的结局，
若没理解错，重构得有重构的依据。
2026.1.16
张卫东，生于1959年底。80年代末开始写诗。自印有诗集《物色》《一个“逃课生”补交的作业》《时间的镜子》《乌有的实在》《幽微与间隙》等。现居成都。
让我对南方的钟情
成为绝世的传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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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诗歌》2026年元月目录
“崖丽娟诗访谈”：包慧怡｜作为译者，希望自己努力践行“语言的好客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