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胥进
我总在某个清晨或黄昏
将记忆的焦距对准
2018年的天山
风掠过戈壁滩
卷起细碎的沙粒
那里面藏着
一个未完成的约定
一位族中兄长
曾在雪山脚下许诺
要带着满身风尘
赴一场跨越山海的宗亲之约
可时光总像戈壁滩上的流沙
东飘西荡
不由分说
生活的琐事
总在不经意间插队
将见面的日子一再推远
日子像被风追赶的云
转眼就飘到了约定的时节
可执高哥
却突然踏上了飞往四川的航班
那里有他搁置许久的族谱初稿
每一笔都写着对先辈的追思
有他失联多年的老战友
一声“兄弟”便足以让时光倒流
他临行前给胥峰打了个电话
声音里带着歉意
却也藏着信任
“族亲来了，就拜托你了”
这是血脉里的默契
不用多说
就知道该怎么去做
当族亲的身影
出现在乌鲁木齐的巷口时
胥峰快步迎上去
两个素未谋面的人
却像认识了半辈子
眉眼间的相似
语气里的热络
都是刻在基因里的暗号
酒杯碰在一起的瞬间
彼此心中升起族魂的火焰
宗族情怀的热忱
足以驱散千里奔袭的疲惫
所有的奔波辛劳都化作沸腾的欢喜
这是宗亲间无需言说的真诚与信赖
胥峰突然懂了执高哥的执念
所谓宗族
从来不是一本厚厚的族谱
而是这些跨越千里赶来的人
是酒杯里晃荡的岁月
是拥抱时传递的温度
日子一晃就是八年
天山的雪化了又积
梵净山的云聚了又散
那个未完成的约定
像一颗种子
在彼此心里发了芽
终于
我们在梵净山下的胥祠重逢
没有想象中的泪如雨下
执高哥只是走过来
给了我一个紧紧的拥抱
他的肩膀很宽
带着旅途的风尘
却也带着踏实的温度
我们在祠堂前
拍起了久违八年的合影
一句句祝福一搭搭往事
串联起了对家族文化的信仰
从天山到梵净山
从盐亭到广州
我们像散落在各地的蒲公英
风一吹就散了
可根却始终连在一起
执高哥讲着远祖的故事
先辈们历经千辛万苦
为我们开辟了相逢的路
为我们筑起了精神的家
我看着他的眼睛
突然明白
所谓血脉传承
就是有人记得你从哪里来
有人愿意陪你回到哪里去
所谓山海的约定
从来不是一个具体的日子
而是藏在心里的惦念
是跨越千里也要赴约的决心
离开毛溪胥家祠堂的时候
正是山花烂漫时
云蒸霞蔚的挥手
在乌罗雨后
清晨的街头
心中的至真至诚
把我们的影子
镶嵌在黔山蜀水之间
把我们的记忆
镌刻在天山与梵净山之巅
千里相约
总有一别
虽说再见
也是美好的启程
风吹过祠堂的大门
带着香火的味道
像祖辈的叮咛
在历史的长河
与现实的绵延中
原来
有些约定从来不会过期
因为血脉是最牢的契约
山海是最真的见证
2026.04.12-08：08广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