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2012年11月19日
在上海长征医院的病房里,我看到了妈妈。
她闭着眼,没有表情。
我俯下头去,轻轻呼喊,还告诉她,我是谁。
几十年来,只要听到我的声音,她都会快速反应,而且非常高兴。只要听到我的声音,她可以在酣梦深处猛然醒来,她可以在喧闹街市突然回头。但今天,她没有反应。在我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
马兰凑在她耳边说:"妈,阿雨来了。妈,是阿雨呀.."还是没有反应。
按照我们都看熟了的文艺作品,妈妈虽然没有反应,却有可能在眼角沁出一痕泪水。
但是,妈妈没有。
马兰直起身来对我说:"如果眼角有泪,证明妈妈还很清醒,但这种清醒就是痛苦。"
我说:"对。子女不应该对老人做最后的情感索取。"
在生命幽微的时刻,老人已经进入一种烟水迷蒙的"渐隐"状态。如果再让他们怆然睁眼,重新感受生离死别,实在有点儿过分。
幸好,我妈妈的"渐隐"过程没有被阻断,满脸安详,眼角干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