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汛的第七航道

一一郑丽文和平之旅



第一折：云的解冻


飞机切开积雨云时


我数到七种层次的蓝——


最浅是金门海雾


最深是长江晨霜


中间那层流转的


是未装订的


家书在气流中



反复修订的扉页




第二折：钟山陵的回声


梧桐用年轮翻译着


同样的雨水


如何在不同纬度


长成相似的绿


石阶把岁月延展成


可供并肩的长度


当鸽群驮着钟声上升


整座山突然变轻——


原来每块基石


都收留着


同一片星空



散落的密码






第三折：茶盏里的潮汐


玻璃杯沿悬着


两处港口的倒影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


复现根系曾怎样


穿过海床相认


我们说起阿里山的日出


说起鄱阳湖的雁阵


说起方言里保存的


同一支唐时的渔歌


而窗外玉兰的暗香


突然缝合了



所有缺席的春天







第四折：解缆时分


解缆的不是船


是系了太久的目光


当春风拆开海面的封条


每道波浪都亮出


透明的通行证


不必追问归期


潮信早已在


月亮的日程表上


标红了所有


应该团圆的



农历节气






第五折：合流的语法


雨水在瓦当上汇编


两种腔调的韵书


我们共同临摹


祠堂匾额上


那笔未干的点捺


突然懂得——


所有河流的转身


都是为了证明


大海从来



不曾被真正分割






终章：虹的施工图


此刻返航的舷窗外


水汽正在云间


预习拥抱的弧度


这还不是桥


这是桥在破土前


与天空签订的


第一份光合协议


而机舱灯光暗下时


我看见星群


正在重新分配


照亮归途的



经年的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