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旭东(長民)//苟家村往事——我的舅舅家
八十二岁了,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常想起小时候去舅舅家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像过电影似的,清清楚楚,一点儿也不模糊。
舅舅家在苟家村,在蓝田县城东边,不到四里路。我家在北边的台塬上的李后村赵家巷,上下不到四华里,站在塬边往南望,就能看见舅舅家的村子。路不远,下坡上坡,蹦蹦跳跳就到了。小时候常去,跟串门一样。有时候母亲忙,我自己就溜去了。舅舅见了,摸摸我的头,说一句“长民来了”,就不再说话,可眼里满是笑意。
舅舅家是苟家村第五组。村子不大,夹在西边莲花池(现在叫新庄村)和东边罗李村中间。东边挨着陈家岩,西边挨着新庄村。一条南北向的小道,把村子分成两半——东边住的是田姓,西边住的是苟姓,苟姓人多,占了多半条巷子。
村北是缓坡地,再往北就是312国道。国道南边是川道平地,种麦子、玉米、大豆。村南有一道近八米高的土坎,坎下是灞河滩。河北边有一小片菜地,修了水渠能灌溉,菜长得水灵灵的。青菜、萝卜、西红柿、黄瓜,啥都有。吃不完的就挑到县城南关去卖,换些油盐酱醋。河南边是水浇地,种稻子,大米能占粮食收成的三成多。
舅舅家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种地、种菜、卖菜,一年到头不闲着。
舅舅家的事,说起来话长。大舅、二舅、三舅和六舅去世得早,我没见过。我记事的时候,家里只有我舅(排行老四)和三妗子,西边五舅和五妗子、长恩哥,东边六妗子和章娃哥、群娃嫂子。三妗子是后来跟我舅舅成的家(三舅去世后,三妗子跟我舅舅重组了家庭。)三妗子只生了一个女儿,叫旺聪姐,嫁到柳家村,生了三女两子。我舅舅有三个孩子:碰旺姐、育龙哥、育生姐。三妗子主内,管家里的事;舅舅主外,种庄稼、种菜、卖菜。日子不算富裕,可也殷实。一家人和和气气,孩子们关系好,从不吵架。
因三妗子不会做针线活,我母亲就包了舅舅家缝补浆洗的活计。除了夏秋农忙,母亲常带着我住舅舅家。我在那儿住久了,村里人都认得我,见了面喊“长民来了”,我就咧嘴笑。
舅舅个子不高,话少,可疼我。有一回育生姐带我去河里捉鱼,把鞋弄丢了,光着脚回来。舅舅没骂我,第二天上集,给我买了一双新布鞋。三妗子心细,每次我去都热情的很,都要做好吃的。春天蒸槐花麦饭,夏天擀绿豆面,秋天烙葱花饼,蒸大米饭,冬天熬苞谷糁。那些味道,到现在还记得。
我们家的亲戚,套着亲戚。舅舅家、姑表姨家和我舅爷家的孙辈姻缘成亲(我舅爷的孙女刘雪迎姐嫁给了我舅的儿子育龙哥,我育生姐嫁给了我姨夫爷的孙子魏旺旺,我舅的孙女小玲嫁给了我姑表姨的孙子李寅虎。)三代人之间,关系密得像网。我这一辈的兄弟姐妹,表兄弟表姐妹,从小一块儿长大,谁家有事都帮忙。如今虽然天南海北,可微信上常联系,逢年过节互致问候,一点儿也不生分。旺聪姐育有三女二子,分别是李群苗,李芳苗,李芳玲,李海娃,李海宁。育龙哥育有两女三子,分别是苟福宁,苟小玲,苟宝玲,苟福红,苟院红。碰旺姐育有两女四子,分别是何西会,何西功,何明功,何月功,何岟襄,何西玲。育生姐育有两女二子,分别是魏雅玲,魏雅维,魏雅凤,魏雅智。上面表姐表哥的孩子们,和我都有联系和交流,跟我视频的时候,叫我“舅舅”,叫得亲热,我也感到暖心。
苟家村有老古迹。陈家岩那边有个燕子塚,传说是王莽追刘秀时留下的。村子里的古庙会,每年二月二,唱大戏,耍社火,热闹得很。还有一棵几千年的银杏树,粗得几个人合抱不住。贡书院的壁画,跟甘肃的石窟有渊源,现在成了县里的旅游景点。苟家村的名气,也因这些古迹大了起来。
后来村子合并了,陈家岩并过来,统称苟家村,村委会设在陈家岩。村子变了,路宽了,房新了,人也精神了。可我心里装着的,还是从前的苟家村。那条南北小道,那几间土坯房,那盘热炕,那碗绿豆面,那盏油灯下三妗子纳鞋底的身影,那些已经走了的亲人……
《诗经》里说:“维桑与梓,必恭敬止。”桑树梓树是父母种的,要恭恭敬敬地对待。舅舅家的村子,也是我心上的一块地方。小时候在那里长大,老了就常常想起。
如今我也八十多了,走不动了,回不去了。可舅舅家的样子,还在我心里。清清楚楚,一点儿也不模糊。那些亲戚,那些往事,像灞河的水,一直流着,流到我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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