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说咱敦煌好
一个在外漂泊四十多年的敦煌娃
作者/田福耕
前几天,我碰见了著名军旅作家邹冰先生。他对我说:“你离开家乡四十多年了,去年又专程回了一趟老家,亲眼见了家乡的方方面面,真该好好写写自己的家乡。”
这话我记在心里。平日里琐事缠身,心一直静不下来。拖拖拉拉到今天,才总算沉下心,把对家乡的牵挂、感慨,还有亲眼看见的变化,一字一句写下来。算是我这个在外漂了四十多年的游子,对敦煌一份实实在在的心意。
我生在敦煌,长在敦煌。从小在戈壁滩上跑,在我心里,就算现在改叫敦煌市了,它还是甘肃最西北边的那个小县城——淳朴、踏实,是我一辈子割舍不下的根。
四十多年前,我背着行囊离开家去当兵,后来也上过前线,经历过枪林弹雨,吃过不少苦。再后来,机缘巧合进了四医大求学,走上了从医的路,成了一名治病救人的大夫。这在外四十多年,在外地工作、定居,走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风景。可不管走多远、待多久,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家乡的一草一木,还是那个西北小城的烟火气。
父母去世以后,我回去的少了。不是不想家,也不是跟姊妹们有啥隔阂,主要是怕回去打扰一家人安安稳稳的日子。越是这样,心里对家乡的念想,反倒越重。
其实早就想动笔写写家乡。可杂事太多,心绪难平;二来总想着把回乡的所见所闻琢磨透了,用最朴实的话,把家乡的好都说出来。
去年终于得空,我踏上了回家的路。
车子刚进敦煌地界,我就一直盯着窗外。把眼前的一切,跟记忆里的老家对比着看,心里有说不尽的感慨。家乡的变化,真是藏在细微处的小事——一桩桩、一件件凑起来,让这片土地换了天地。
先说天上地下的,最是打眼。
天上,飞机通到了家门口。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成了真。敦煌莫高国际机场的航班越来越多,全国各地的游客,坐着飞机就能直抵敦煌,再不用像从前那样先坐绿皮火车到柳园,再颠颠簸簸坐大巴晃大半天。机场新修了航站楼,落地就能看见大漠特有的澄澈蓝天,远处的鸣沙山轮廓清晰得像幅画,这份便捷,让家乡的大门开在天上了。
地下更不用说。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贯穿全境,笔直平坦的柏油马路修到了城乡每个角落。城里的街道拓宽了,标上了清晰的标线,街边栽满了格桑花,风一吹就摇摇晃晃地开;乡间的柏油路也修到了村口,再也没有当年尘土飞扬的样子,就算是戈壁滩上的小路,也被扫得干干净净。路两旁,全是我们敦煌最常见的白杨树,一棵棵长得挺拔茂盛,整整齐齐立像守护家乡的卫士。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九月的敦煌,处处是丰收的盛景。路边、田间的沙枣树挂满了果子,一串串黄澄澄的,凑近了能闻见淡淡的甜香味道。田地里、农家院里,葡萄沉甸甸地挂在藤上,紫的像玛瑙、绿的像翡翠;苹果、梨儿都熟透了,一个个饱满多汁,把树枝都压弯了腰。老乡们挎着竹篮在园子里摘果子,笑声在果园里飘,满眼都是丰收的欢喜,满鼻子都是家乡独有的果香。
我小时候待过的地方,我都一一去走了走,看了看。
小时候跟着家里人耕耘过的田埂,我踩着平整的土地一步步慢慢走,踩着脚下熟悉的泥土,混着沙砾的触感还和记忆里一样,心里满是感慨。当年我亲手在院角种下的小白杨,如今早已长成参天大树,树干粗壮得要两人合抱,枝繁叶茂,直戳云霄。我走上前,伸手抱住树干,又细细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四十多年的时光,仿佛都凝在这棵树的纹路里。树还在,根也还在。这种踏实感,是任何地方都给不了的。
小时候常去的老巷子,也变了模样。巷口的小卖部还在,老板换成了当年老板的儿子,货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零食,却还留着一角我小时候最爱的奶糖。巷子两旁的老房子翻新了,白墙黛瓦,干净整洁,再也没有当年的破旧模样。邻里们坐在巷口的石凳上聊天,看见我还能认出几分,拉着我唠家常,热乎劲儿一点没减。
城乡的变化,更在生活的点点滴滴里。
敦煌的农村,早在十几年前,家家户户通上了自来水。拧开水龙头,清亮的水就哗哗流出来,洗菜、做饭、洗衣都方便。再不用像小时候那样,天不亮就挑着水桶去井边排队,也不用冬天砸开冰面拉水,吃水艰难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如今不管城里还是农村,家家都盖起了新房,城里是整齐的楼房,农村是带院子的砖房,窗户擦得锃亮,院里种着月季、葡萄,日子过得舒心又安稳。
城里的街道打扫得干干净净,秩序井然,环卫工人每天清晨就开始清扫,街边的绿化带里都不见一片落叶;农村的柏油路两旁也种上了花草,村口还修了小广场,摆上健身器材,老人们在这儿下棋、跳广场舞,孩子们追着跑。整个家乡,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派崭新的气象。
西大桥,那是我小时候常路过的地方。那时候桥是老的,桥面坑坑洼洼,桥边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如今可真是大变样,这里是党河西大桥段,一缕清泉穿桥而过,河水清得能看见底,一看就知道家乡的环境治理,真是下了大功夫。桥体修整得规整结实,铺了防滑地砖,桥栏上刻着飞天图案,两岸灯火辉煌,一到晚上热闹得很。民宿、烧烤店一家挨着一家,烟火气十足。烤羊肉串的炉子刺啦刺啦作响,叫卖声、说笑声、酒瓶盖的“嘭啪”声混在一起。不少摊位还要排队等着吃,人声鼎沸,热气腾腾,成了乡亲们和游客最爱来的地方,处处都是欢声笑语,满是过日子的热闹劲儿。
走到街上,我随便找了个小摊蹲下来吃凉皮。老板娘问我:“要老芥末,还是新芥末膏?”我脱口就说:“要老芥末!”老板娘一听就笑了:“一看你就是老敦煌人,就好这口老味道!”她跟我说,她儿子在兰州上大学,学的就是旅游管理,毕业以后就回来,要为家乡多出点力。听着这话,我心里又暖又亮堂,家乡的根,就是这样一辈辈传下去的。
说起小时候的调皮事,现在想起来还满是惭愧。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放学背着书包就往莫高窟那边跑。一群孩子打打闹闹,在崖壁、洞窟旁乱写乱画,还傻乎乎地写下“某某某到此一游”,甚至折了洞窟旁的沙棘枝当玩具。那时候不懂这些文物的珍贵,只觉得好玩,只当是普通的石壁。如今长大成人,又经历了四十多年,再回想起来,心里满是愧疚。也越发觉得,家乡把这些千年瑰宝保护得这么好,是多么不容易。
小时候我在莫高窟崖壁上乱刻的字,早被岁月和修复师的手轻轻抹去了。如今洞窟里装了恒温恒湿的保护设备,游客只能隔着玻璃屏息凝望,讲解员细细讲述着壁画里的故事,每一笔色彩、每一个人物,都被小心翼翼地守护着。
那份千年之美,被守得好好的。
鸣沙山的沙子依旧会在风里发出嗡嗡的鸣响,月牙泉被保护得清清亮亮,从未干涸,像大漠里的一颗蓝宝石;阳关的大风里,似乎还能听见古代驼铃的叮当声,关城被修缮得规整,立在戈壁上,诉说着古丝路的沧桑。这些景致不再是墙上的画、路边的景,而是每一个敦煌娃心底的胎记,刻在骨子里,忘不掉。
最让人暖心的,是家乡人的精神面貌。
说党的政策好,单看每个人脸上洋溢的笑容,就足够了。老人们有养老金,看病也有农村医保,衣食无忧,安享晚年,聚在广场拉家常、晒太阳,脸上满是知足的笑意。年轻人不用再背井离乡打工,在家门口就能找到工作,有的开民宿,有的做导游,有的搞特色种植,日子过得有奔头,有朝气。田间劳作的乡亲,靠着自己的双手收获丰收,脸上的汗水混着笑容,朴实又灿烂。
大街小巷,邻里之间,和和睦睦。谁家做了好吃的,会端一碗给隔壁;谁家有难处,大家都主动搭把手。这种淳朴的人情味,是大城市里难寻的。这就是家乡最好的风貌,是日子越过越红火最真实的写照。
作为知名的旅游胜地,家乡的千年景致,如今也被守护得越来越好。举世闻名的莫高窟,承载着千年的文化底蕴,吸引着八方来客;鸣沙山月牙泉,沙泉共生,大漠风光壮美绝伦;还有历史悠久的阳关,诉说着古丝路的传奇。每一处景致,都藏着敦煌独有的魅力。
景区管理规范有序,工作人员热情周到,各地游客慕名而来,有人捧着相机拍大漠落日,有人拿着本子记壁画细节,有人学着当地人的样子吃烤羊肉串、喝杏皮水。城里的美食也越来越地道:名声在外的驴肉黄面,筋道入味;喷香的焖饼子,软乎解馋;还有凉皮、手抓羊肉、酿皮、甜醅子、浆水面,配上李广杏、葡萄、哈密瓜,一口下去,全是家乡的味道。大家在感受大漠风光、历史文化的同时,也品尝着地道的敦煌味道,感受着淳朴的民风,走时都带着满满的不舍。
我这个在外漂泊四十多年的游子,没什么华丽辞藻,靠着回乡所见、所闻、所感的细微小事,真心实意地夸一夸我的家乡,赞一赞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从天上的航班,到地下的通途;从路边的白杨、枝头的鲜果,到亲手种下的大树;从农村的自来水、新房,到党河两岸的烟火气、街头巷尾的老味道,再到乡亲们脸上的笑容----- 一点一滴的小变化,汇聚成家乡翻天覆地的大发展。我打心底里为家乡骄傲,为家乡高兴。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一句话:我的家乡敦煌,值得你来看一看。
不是为了什么“不虚此行”,而是当你站在莫高窟前,看着壁画里跨越千年的微笑;爬上鸣沙山顶,迎着大漠的风看落日熔金;吃上一碗驴肉黄面、一口焖饼子、一碗带老芥末的凉皮,咬一口甜掉牙的李广杏时,你会明白——这个西北小城,把千年的风沙酿成了诗,把日子的苦咸过成了甜。
敦煌有壮美的大漠风光,有厚重的历史古迹,有淳朴的风土人情,有地道的特色美食,更有热情善良、不忘根本的敦煌人民。逛一逛莫高窟,游一游鸣沙山月牙泉,走一走阳关古道,尝一尝家乡的味道,感受这里最真的烟火气。
欢迎各位文友来这里旅游参观,也是为我的家乡发展出一份力。我保证,你来过,便会一直惦记。就像我,在外四十多年,终究要回来。
此生身为敦煌娃,我无比自豪。
衷心祝愿我的家乡,越来越好,岁岁安康,迎来更多远方的客人!
2026年4月12日于西安
作者简介
田福耕,甘肃敦煌人。1981年10月入伍。先后在陆军20师,守备1师服役。1985年10月调入47集团军炮兵旅,同年参加了老山地区对越自卫反击战。战后考入原第四军医大学口腔医学院。后从事口腔临床医学工作,从军18年,主治医师,现已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