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竹笋

●曹文乾

 龙泉集镇通知今天停水，朋友在稻花香上班因停水放假一天，她在家闲着没事，就喊我一起去曾家畈那片山里，掰点野竹笋尝尝春天的鲜味。

 一进山里，满眼全是绿油油的野竹，挨挨挤挤长得密不透风，地里到处都拱出嫩生生的竹笋。一个个裹着毛茸茸的笋壳，尖尖的脑袋顶着土，铆着劲儿往上蹿。有的刚破土，矮墩墩的看着怪可爱，有的已经长得老高，再过几天就要变成竹子了。仔细一瞅，好些笋尖被啄得坑坑洼洼，路过的老农笑着跟我们说，这都是山上的鸟儿干的，开春野东西少，这些刚冒头的嫩笋，就成了它们的小零食。

 每年一开春，山上的野竹笋就跟约好了似的，一股脑儿疯长。三四月天儿最暖和，正是掰笋的好时候。一场春雨过后，竹笋一茬接一茬往外钻，争先恐后地往上冒。别看它们看着嫩乎乎的，没出土的时候就在地底下憋着一股劲，不管压着多厚多硬的土，都能顶开一道缝，就算碰到大石头挡路，也会弯着身子，倔犟地从旁边钻出来。有的挨着老竹根，一下子冒三五根，有的顺着地下的竹鞭，长出整整齐齐一排，远远看去，就像一群高矮不一、挤在一起撒欢的小娃，满是生机。

 进山掰笋，真是打心底里舒坦。这活儿没啥技术含量，不用动脑子，肯迈开腿、出点力气就行。我们一手拎着蛇皮袋，一手弯腰捏住笋根，轻轻一掰，“啪”一声，鲜嫩的竹笋就到手了。在竹林里钻来钻去，耳边是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身边开着各种叫不上名的小野花，淡淡的花香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一边慢悠悠地找笋掰笋，看着袋子里的收获越来越多，那种不慌不忙、踏实满足的快乐，平时真是很难体会到。

 不过高兴归高兴，掰笋也着实遭罪。山上没一条正经路，山高坡又陡，树木长得密不透风，到处都是扎人的荆棘。往前走只能猫着腰，有时候还得贴着地面慢慢挪，稍不注意抬头，不是被树枝刮脸，就是被荆棘勾衣服，手上胳膊上动不动就划出小血印。脚下没踩稳，碰到松动的石头，磕膝盖、崴脚都是常事。刚开始我劲头十足，掰得顺手得很，没过多久就累得气喘吁吁。头发被荆条挂得乱糟糟，手上扎了刺、磨破了皮，衣服被汗浸得湿透，贴在身上又黏又凉，浑身酸疼得抬不起胳膊，这才明白，看着轻松的掰笋，原来也是个辛苦活儿。

 这次上山掰竹笋，真是又苦又乐。累是真累，手上的伤口、满身的疲惫都藏不住；可快乐也是实实在在的，闻着山里的清香味，捧着自己亲手掰的鲜笋，心里欢喜得很。其实过日子也差不多，有辛苦的付出，才有甜美的收获。这份带着泥土气、沾着汗水的春日乐趣，反倒让人觉得格外珍贵，格外难忘。

（作者简介：曹文乾，宜昌作家协会会员、宜昌市散文学会会员、媒体特约记者、网站编辑。闲暇时光，喜好码温暖的文字，喜欢用键盘耕耘贫瘠，用文字编织人生，徜徉隽永的文字世界，心游弋在文字里，醉在文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