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看梨花

文/庄木

河北赵县是全国有名的梨树之乡，每年都会在梨花盛开的日子办梨花节，据说花海似雪，一片洁白，甚是壮观！

我和几位大学同学也相约看花，却又不肯凑热闹，偏不在梨花盛开的日子去看，而是在花将落之时前往。在我们的认知里，看花有什么要紧，红的梅、桃，黄的迎春、连翘，粉的海棠、樱花，什么花没见过呢！大家聚在一起更是为了聊聊，有花看算锦上添花，无花看可吹吹田野的风，听听虫鸣鸟唱，跟梨树来几张合影，然后找个小餐馆弄几个小菜，海阔天空扯上一阵，也是十分惬意的事。

我还有个小心思，那就是看一场落花雨。杏花雨沾衣不湿，梨花雨也一定是沾衣不湿的。可以想象一下，若满树的梨花纷纷扬扬在风中飘落，那该是多么壮美的景象呀！忽然觉得说“梨花雨”不恰当了，说成“梨花雪”似乎更形象，因为梨花比杏花的花瓣大得多，个个像蝶，片片似雪。梨花开放时如雪，飘落时更应该如雪。带着憧憬，准备赴一场不看花就看雪的盛会。

下午两点多，我们一行六人、开着两辆车离开了市区。双进车上坐着丽珍、俊平，喜新车上坐着我和我爱人。双进开了自动驾驶，在前方带路，我们则跟在后面，一路向东南进发。不一会儿，车子开进了赵县县城，一问才知道离梨区还有三十几里，这才意识到导航目的地错了，于是重新导航，继续前进，十几分钟便开进了梨区。

从车上果真已经看不到多少梨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苍翠，看来叶子已经长出不少。双进车一停，我们也跟着停车，走下车四处望望，到处是苍老的梨树，都挂着牌子，写着树龄，有的二百多年，有的三百多年，也有八百多年的。这树也真怪，别看树干老得跟掉了牙的人似的，可那苍翠劲一点儿不输那些近些年种下的树。

我们钻进梨园，发现树上还有零星的花开着，大家立即兴奋起来，跟人合影，跟树合影，对着树感慨，对着花感慨。俊平冲我喊：“老乔，唱首《梨花颂》吧！”

“唱就唱！”我应和着，只唱了两句，后面的词就想不起来了。

丽珍也来了兴致，跟着唱了几句，后面的词也想不起来了。我之所以忘词，主要心思还在“不看花就看雪”上，面对这稀稀拉拉的花，知道梨花雪也错过了。我想起“洛阳梨花落如雪，河边细草绿如茵”的诗句，低头看着地上的小草，也算自我安慰了！

大家继续往梨园深处走，忽然发现有一株树上还开着不少花，于是又欢呼起来：“这树就是等我们的！”

站在树下一阵拍，又喊又叫的，哪儿像过了六十岁的人呀，倒跟当初读大学时一样活泼可爱。

拍摄技术更好的双进自然成了摄影师，指挥大家摆出各种姿势，并不断变化着角度，时而俯拍，时而仰拍，玩得不亦乐乎。一到拍合影，我爱人就成了临时摄影师，又怕拍不出效果，不停地请教着双进。

我们读大学时是学生物的，虽然毕业后从事的职业不同，却都没把当初学的知识全部还给老师，自然而然在拍摄的时候不会不说有关植物的话题的，一会儿说梨属于什么科、什么属，一会儿说蔷薇科植物有什么特点，一会儿说雪花梨需不需要授粉树，一会儿就扯回了大学生活。扯回大学生活，个个神采飞扬，阶梯教室苦读、绿茵场上拼杀以及烟台海滨、漫山林场实习的场景就浮现在眼前，同学们年轻时的模样又鲜活起来。

喜新对拍摄兴趣淡了些，却对地里的杂草起了兴趣，一会儿找荠菜，一会儿找蒲公英，一会儿又找刺儿菜，跟当初实习时识别植物似的那般认真。我爱人见已经有了梨果，我职业病又犯了，给她讲起疏花疏果的知识，还讲了套袋是为了防止害虫叮咬。她不是学植物的，当然也听不全懂，这回却没嫌我“好为人师”！

我虽然在园林部门工作，搞的却是病虫害，对梨树常见病虫害还是比较感兴趣的。我打开手机搜了搜，发现梨树易发生的病虫还是我读研时学过的那些，虫主要是梨食心虫、蚜、木虱等，病主要是梨黑星病、轮纹病、锈病等，只是防治方法有了些变化，更侧重无公害防治了。说实话，我若不是眼睛不好，早来这里当技术员了，毕竟是学植物保护的，实践经验不一定能赶上当地技术人员，理论基础还是可以的，实践跟理论一结合，指导果农是不成问题的。这也算有心无力吧！

在这儿拍了一阵，大家仍无归意，于是又开往另一处梨园，又钻进树下拍起来。我们跟一般看花人不一样，刻在骨子里的专业知识并不安分，时不时跳出来活跃一下气氛。看到牌子上的树龄，立即想到了“年轮”，于是又说起“年轮”是如何形成的，至于活树的“年轮”是怎样测的，都又无话可说了。对我们而言，都是不甘寂寞的，这个话题才打住，另一个话题又来了！果农正在给树施肥，臭味盖住了花香，我先说到“庄稼全靠肥当家”，喜新、俊平、双进就讨论起现在给梨树用的是有机肥还是无机肥。我说有机肥能提高梨果品质，喜新说现在有机肥不好弄，多数是混了无机肥的有机肥。说到肥，又想起年少时在农村干活的情形，想起了种田人的不易，想起当年我们为弄个商品粮户口秉烛夜读的情形。

我们努力过、奋斗过，如今到了退休年龄，看着一株株苍老的梨树仍努力地开花、展叶、挂果，又如何敢有丝毫颓唐呢？过好未来的每一天，在能发光发热的地方发光发热，退休生活同样有趣、有价值！

日落时分，我们在赵县柏林禅寺一带找了家小店，吃了驴肉火烧才往家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