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浪固原
文‖李鹏飞
暮春时节踏入固原,这座黄土高原上的绿岛正被温柔的春意层层浸染。东岳山的桃花最先泄露了春讯,粉霞般的花瓣缀满枝头,风过时簌簌落在古城墙的青砖缝里,与墙头摇曳的劲松新芽呢喃私语。古雁岭的松涛裹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登临文昌阁远眺,整座原州城在花海中舒展——现代楼宇的玻璃幕墙映着流转云影,街巷间飘来暖锅沸腾的香气,那是豆芽、排骨与油泼辣子在陶锅里合奏的乡音。
梯田是最动人的大地诗行。金鸡坪的千亩旱塬上,杏花与山桃沿着田垄的曲线蜿蜒绽放,像给黄土地系上粉白相间的绸带。农人扶着犁铧翻开湿润的泥土,新芽从垄间探头,与梯田夜肆的点点灯火遥相呼应。行至须弥山,又是另一番意境:北魏石窟的庄严佛像静立山崖,脚下桃花谷已漫成云锦,花瓣落进山涧,随着融雪溪流奔向远方。偶有山鹰掠过丹霞峰峦,翅尖裁开轻纱似的薄云,恍若千年前丝路驼铃惊起的飞鸟。
烟火气在街巷里蒸腾。老巷子民俗村的青石板路上,打醪糟的铜锅飘出糯香,手艺人正将麦秆编成蝴蝶停在剪纸窗花旁。最念那碗酸辣浆水面,嫩黄面条卧在清亮汤底,浇一勺红艳艳的油泼辣子,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尖。若是赶上山花节,彭阳的果脯蜜饯与隆德香醋摆满长街,咬开杏脯的酸甜裹着阳光味道,恰似农家庭院里晾晒的被褥上沾染的春晖。
暮色四合时,战国秦长城遗址的夯土墙被夕阳镀成金色。抚摸城墙褶皱里萌发的野花,仿佛触到两千年的时光脉搏——这里吹过的风,曾拂过戍边将士的铠甲,掠过商队的驼铃,如今又托起孩童放飞的风筝。六盘山的春风裹着泥土芬芳吻过发梢,让人不禁闭目深嗅:这是新芽破土的生机,是山泉融雪的清冽,更是祖辈拓荒和耕作时锄头翻动土地的温厚气息。固原的春,终是扎根在血脉里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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