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缘
文/康秀炎(河北)
走进春天,我最先想到的花是杏花。虽然梅花与迎春花争着当“东风第一枝”,但是我跟它们不熟,杏花却是我的老相识。
在我的认知里,杏花属于草莽之花,绝不高雅,也不带仙气,不富贵,不媚俗,不飘逸,安安静静做它的“下里巴人”。论颜色,不似梨花之白,也难敌桃花之红,是那种偏白的粉红色,而且据说,从含苞到花败,还变换好几种颜色呢;论香气,称不上浓郁,却极清新、淡雅而灵动;论形状,花瓣呈现圆形或椭圆形,边缘微起波浪,花朵虽不大,但千朵万朵聚在一起,也有压枝低之效。
在乡下,杏花是极其常见的,街头巷尾、沟壑渠边或小山坡上常有它的身影。我小时候是个野孩子,与杏花有不解之缘。谈不上欣赏,只是打心眼喜欢。于是,我常常热心培植杏树。每当发现墙角旮旯或野地有杏树苗,我便小心翼翼地挖起来,根部还带着杏核和泥土,移植到自家小院,“朝朝频顾惜,夜夜不能忘”,但不久就枝枯叶落,一株也没养活过。我心下暗暗埋怨杏树的娇生惯养,但看到它在野地里疯长,又觉得自己不是侍弄花草树木的料,终至放弃了。
我养不活杏树,却钟情于杏花。别的花不敢说,年年春天能见到杏花,便觉得是一种幸福。“红杏枝头春意闹”,一个“闹”字,勾起了我对美好春天的无限向往。记得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我在师范学校读书时,早春时节,听说离学校十几里处有一座杏花林,便萌生了春游的兴致,与同学结伴骑车前往。果然,那座巨大的杏花林让我开阔了眼界。置身其中,仿佛误入仙境,养了眼,醉了心。我们在杏花林里徜徉、追逐、打闹……伫立杏树下,仰观满树繁花;爬上老枝丫,化身其中一朵。一阵风来,花瓣纷纷飘落,我们沐浴在杏花雨中。杏花正妖娆,我们正青春,彼此之间毫无违和感。临走,依依不舍,不忘折一枝花苞繁密的枝条,以便“好花采得瓶供养,伴我书声琴韵,共度好时光”。
参加工作后,我分到深山区任教,小山村后边的坡地不缺的是野杏树。深山里寂寞,工作之余,我常常弄一支竹笛到杏花林里吹奏,正应了那句“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的诗境了。至于陆游的“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我却颇有些怀疑。像杏花这么普通的花,当真有买卖的吗?
在世俗的眼光里,因为有“红杏出墙”之说,人们便往往贬低杏花。我却真想为杏花抱不平,它是春天的使者,兼具娇羞与勇毅之美,又何来的放荡呢?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我虽不善饮酒,却对杏花村颇感兴趣,只为那满村的杏花!巧了,我们当地也有个杏花庄,名副其实。春天来时,杏花庄的路旁、沟畔、坡后,单株的、成簇的、成林的,杏花开起来那叫一个烂漫。年少时,我随父亲到杏花庄卖过葱秧,看到随处可见肆意生长的杏树,不由得啧啧称赞,想不到穷乡僻壤真有这样一个清丽的小村庄!如今,杏花庄早已成了游人们的热门打卡地,花开时节,车水马龙,再想清清爽爽去体验一把,倒不容易了。
置身春光里,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一株杏树,不惧冷眼,甘于平凡,从从容容开花,自自然然结果。

作者简介:康秀炎,河北省沙河市人。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散文学会会员,邢台市诗人协会会员。代表作文学作品集《我的第一桶金》,大量作品散见于各地报刊和网络平台,多次获奖。其中《槐香依旧》一文被选为多地考试试题,《新时代畅想曲》等多篇作品入选中小学辅助教材朗诵版,广为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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