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至味春菜香
作者：竹风梅影
朗读：郭颖
我对于春菜的记忆，源于儿时的故乡和故乡的田野。
那里的田间地头，有叶子细长的面条菜，有叶子呈锯齿状、开着黄花的蒲公英，有根部膨大、长出一束绿色丝线样的小蒜（野蒜），山坡上有贴着地皮生长、丛生的、灰白色的白蒿，树上有一串串嫩绿的榆钱，有红芽的香椿……这些都是春盘中的美味。
那时在故乡，通常一过正月，天气转暖，大人孩子就开始挖野菜了。挎着小竹篮，手拿小铁铲、小镰刀，在田间地头、沟沟坡坡，三五成群，寻寻觅觅。我最喜欢在麦田和油菜田里挖野菜，麦苗返青，满目葱绿，菜花金黄，微风拂面，送来油菜花的香气。孩子们挖一会儿野菜，就开始在油菜田里奔跑嬉戏、追蝴蝶、捉迷藏，玩得不亦乐乎。真的是“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现在想来，这应该是儿时最原始的踏青活动了。
挖来的面条菜，洗净后可以下锅煮面条，盛在碗里碧绿碧绿的，与面条相互映衬，带着一股田野的清香和春天的气息，仿佛碗里盛着一个春天。面条菜还可以用蒜汁凉拌，剁碎了摊煎饼。每年二月二，龙抬头吃“龙衣”，我家通常就吃的这种煎饼。挖回来的小蒜，洗净后可以和蒲公英苗凉拌，可以切碎了炒鸡蛋、蒸菜馍，或包饺子、蒸包子，自带一股蒜苗的香，却又没蒜苗那么浓烈。
白蒿和榆钱，通常是拌玉米面蒸着吃。香椿芽，母亲通常将它洗净、晾干、切碎，再用盐腌起来，吃时取适量炒鸡蛋，或用开水泼，加酱油、醋和香油、辣椒油等调料，做成香椿捞面的浇头，吃一口唇齿留香，回味绵长，味道真是好极了！
如今，离开故乡几十年，在到处是钢筋水泥的城市，想挖野菜、采春菜，就没那么便利了，只能到菜市场或超市里去买。看着这些昔日田野里长出来的春菜，被装成盒、装成袋，摆在超市的货架上，标着不菲的价格，真是万般感慨。我从超市买回的一盒面条菜，看起来干干净净、长短齐整，根本不象是野生的，吃起来，果然少了儿时的那种清甜。
前几天，我惊喜地在一家商超发现了鲜榆钱，嫩绿中带着鹅黄，倍感亲切，遂想起文人雅士曾以“青钱”命之，感觉这命名真是雅极、妙极！虽价格并不便宜，但为了尝鲜，我还是买回了一小袋。回到家，我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一部分，择干净、淘洗、用小麦粉和玉米面搅拌，加盐和葱花，上笼屉蒸。不一会儿，色泽淡绿的蒸榆钱就出锅了！浇上蒜汁，吃在口中绵软散，又鲜又嫩还带着缕缕清香。这是时隔十多年后再次吃榆钱，令我不由想起村里那棵垂挂着一串串“青钱”的老榆树，想起故乡那铺展着绿油油的麦苗和金灿灿的油菜花的田野……
老母亲吃过蒸榆钱也来了兴致，随后亲自下厨，用小麦粉掺玉米面，加剁碎的榆钱和面发酵，蒸了一笼榆钱窝头。看着她老人家蘸着蒜汁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在故乡吃春菜的美好时光……
春菜，是大自然的馈赠，是春天的滋味，乡愁的滋味。人间有味是清欢，人间至味春菜香。
202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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