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小说)
天道酬勤
庆贺午宴设在寒玉的那间酒店里。说是酒店,其实是这座城中最有格调的一处所在——不张扬,却处处透着讲究。包间的落地窗正对着珠江面,正午的阳光斜切进来,在橙色桌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暖黄。
子生到得最早。他今天穿了一件茄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那是他保持了四十年的习惯。新书就摆在茶几上,墨绿色的封面,烫金的“岁月留痕”四个字,是林大师的手笔。
门被推开的时候,子生正低头翻书。他抬起头,看见寒玉站在那里。
十六年了。她还是那样——干练的短发,嘴角永远带着一点笑意。只是眼角细密的纹路泄露了岁月的痕迹,像江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
“阿玉。”子生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
“生哥。”寒玉走过来,两人握了握手,又都觉得太正式,不约而同地笑了。
宾客陆续到齐,张会长,乐览兄,天道酬勤,玉树临风林大师,标哥。圆桌渐渐坐满。寒玉受邀坐在子生右手边。席间不断有人举杯,祝贺子生兄新书出版。子生端起酒杯说,我现将天道酬勤兄赠给我的《七律·贺《岁月留痕》文集出版》背出来给各位分享,然后一句一句,一字不差:
寒门励志出家乡,
术海政坛耕读长。
笔底波澜记岁月,
卷中珠玉见肝肠。
科研窥微知天地,
教化树人倾热腔。
莫道桑榆霞已晚,
文集煌煌映夕光。
子生背完,连诗人天道酬勤自己也十分吃惊!一片掌声。子生转头看向寒玉,杯中的酒便格外满,碰杯的声音也格外脆。
不一会,子生又突然站起来吟出自已的即兴一首诗:
丙午之春聚丽江,
吟诗作对饮酒忙。
作家克勤堪大师,
诗人伟健意气扬。
更有乐览桂标兄,
身份耀荣闪金光。
子生新作难称道,
惟愿诸君身健康。
“来,阿玉,各位,再敬大家一杯。”子生第五次举起酒杯。
“子生哥,你已经喝了不少。”寒玉笑着,却也端起了杯。
两杯相碰,发出一声清响。子生没有急着饮,而是端着酒杯,静静地看着她。包间里的喧闹似乎忽然远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天道酬勤念出一首今天新作:《午过海印桥赴文友新书之约》
海印桥头午日明,
江风携韵伴人行。
榕须拂水添幽趣,
寒玉亮音动旧情。
一诗穿云心已醉,
贤友相聚墨早成。
新篇读罢同拍手,
笑指窗前鸥鹭鸣。
“阿玉啊,”子生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这八个字,说得很慢,像是从心底一个字一个字地掏出来。寒玉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低下了头,轻轻地说:“我也是。”
满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带头鼓掌,掌声噼噼啪啪地响起来,像一阵急雨。
桂标哥,发出一首诗,乃金句。贺《岁月留痕》问世
岁月留痕写真情
温暖如春花正明
孝亲敬天诚可鉴
胜友如云皆明星
文以载道立新说
洛阳纸贵忆峥嵘
犹记滔滔东流水
丽江望月风更清
“林大师的字,”子生指着那四个字,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寒玉竖起大拇指赞道“字如其人。”
林大师也起身,脱口而出七绝:
诗意滔滔如珠江,
子生文集映骄阳。
此心耿耿如寒玉,
岁月留痕真情长。
寒玉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孩子气的得意:“好诗,好诗!子生哥的新书——文如其人啊。”
众人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掌声。有人拍着桌子喊“好”,有人站起来举杯致敬。寒玉也笑了,眼角的泪光被笑纹挤散,化成一片晶莹。
服务员端着热菜进来,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愣在门口不敢上前。
子生站在那里,双手合十,微微鞠躬,像戏台上的名角谢幕。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又一次落在寒玉身上。
十六年前,他们初识。那时她刚入酒店行业,他已是小有名气的博士作家。她请他给自己的员工讲课,他去了,分文不取,只说“交个朋友”。后来她一路做到总经理,他写的每一本书都会送给她。但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上一次同桌吃饭,已是五年前的事了。
涛声依旧。五年,或者十六年——有些想念,不需要日日提起,但只要见了面,一句话就够了。
子生重新坐下,给自己倒满一杯酒,转向寒玉,轻声说:“阿玉,不算刚才的。单独这杯,祝你一切都好。”
寒玉没有推辞,仰头一饮而尽。
窗外,珠江的水缓缓东去,午后的阳光把江面照得发白。包间里,笑声和碰杯声此起彼伏,像一首唱不完的老歌。
那个中午,他们喝了很久的酒,说了很多的话。散席时,子生走在最后一一送别好友,寒玉也送大家到电梯口。
“子生哥,下一本书,别等五年。”
子生按着电梯按钮,回头笑了笑:“不用五年。只要你在,我就写得快。”
她站在走廊里静悄悄的回忆今天的一幕幕,然后她转身,推门回到包间,桌上还散落着酒香和笑声。
服务员正在收拾,看见她进来,问:“刘总,这书……”
桌上留着一本《岁月留痕》,扉页上有一行新添的钢笔字,墨迹未干——
“阿玉: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子生。”
寒玉伸手轻轻摸了摸那行字,微笑着走出了包间。
作者简介:天道酬勤。作家,诗人,教授。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