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饭

作者/李晓梅

中午这顿饭，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豆腐切块，绿豆芽淘洗干净，西红柿去皮切碎，三样东西凑一块儿炒，红是红，白是白，豆芽脆生生的，豆腐软嫩嫩的，看着就清爽。老妈从地里拔回来的蒜苗还带着泥，老妈一根根剥了，我把蒜苗切成段，专门给老爸老妈炒了一盘——蒜苗炒鸡蛋，鲜得很，满屋子都是春天的味道。

煮了薄细面，给老爸老妈端上桌。我们几个吃热米皮和红薯粉皮，配上黄瓜丝，浇上油泼辣子，滋啦一声，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米皮软滑，粉皮筋道，辣子香得人停不下筷子，吃得那叫一个过瘾。

老爸端起面条，慢悠悠地说：“我和你妈就吃细面，不敢胡吃，怕肚子不好。”
这话我听过无数遍了。可每次听，心里还是要动一下。
老爸今年九十了，老妈也八十二三了。他们的肠胃就像用旧了的瓷器，经不起太多折腾。什么麻辣鲜香、生猛海鲜，到了他们跟前，都成了“不敢胡吃”的东西。米呀，面呀，软烂的菜呀，才是他们嘴里的“正经饭”。
什么是正经饭呢？
在老爸老妈看来，大米白面是正经的，红薯苞谷糁是正经的，自家地里种的菜是正经的，油盐酱醋调出来的家常味儿是正经的。至于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吃食，那些花里胡哨的做法，在他们眼里，都算不得“饭”。
老妈常说：“外面馆子里的东西，看着好看，吃着也香，可总觉得不是饭，像是尝个鲜。”

这话说得有意思。在他们的生活哲学里，饭不仅仅是填饱肚子的东西，更是一种安稳、一种踏实、一种日子本该有的样子。一碗热乎乎的面条，一碟子家常炒菜，吃的不是味道，是安心。
我有时候想，老爸老妈这一辈子，从吃不饱到吃饱，从吃饱到吃好，嘴里的滋味变过多少回？可到头来，最喜欢的还是那些最朴素的东西。也许这不是口味的问题，是根子里的东西。他们的胃认得那些粮食，他们的心认得那种味道。

“这才是家常饭，吃了舒服。”老爸放下碗，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
舒服——这是他们评价一顿饭最高的词儿。不是好吃，不是香，是舒服。这个词里头，有温暖，有自在，有熟悉的味道，有踏实的日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着老爸老妈的白发，照着桌上吃了一半的饭菜。蒜苗炒鸡蛋还剩小半盘，豆腐西红柿炒豆芽见了底。老爸的细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日子最好的样子。不需要山珍海味，不需要推杯换盏，就是一碗细面，一碟子家常菜，一家人坐在一起，安安稳稳地吃顿饭。

老爸说得对，这就是正经饭...

本文作者李晓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