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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群诗选现代诗5首
1.慕士塔格忧伤华尔兹
我总是举起夜的旗
唱响羚羊的挽歌
鹰的城堡在星光下酣睡
慕士塔格峰的金顶飘渺成一枚钗头
古格王朝的海市蜃楼
吞噬了多少妄念者的白骨
大漠狂野的风
卷走了多少痴恋楼兰姑娘的春梦
我总是举起夜的旗
拿起塔克拉玛干那棵神秘胡杨的枯枝
涂鸦出无尽哀怨、忧伤的文字
满城的黄金甲
刺痛了我迷茫的眼睛
雨一般的箭簇 让我遍体鳞伤
我想拔出锋利的刀
砍碎这无边无际的忧伤
刀鞘锈死了刀柄
我想举起嗜血的剑
刺穿这如怨如仇的罗网
剑刃却没有了削发为尼的勇气和自信
鹰的城堡仍在星光下酣睡
慕士塔格忧伤华尔兹仍在翩翩起舞
我的眼泪
仍然滑过嘴角
2.楼兰遗恨
三角兽向着西方急驰
欧罗巴的血统在东方的土地上繁衍、生息
棕色的毛发 蓝色的眼睛
八百年的岁月 一千多年的历史
没有谁真正知道 你们来自何方
没有谁真正知道 你们突然消失于何处
干涸的罗布泊眼神苦涩
塔克拉玛干深处的楼兰遗址
静默无语
神秘的骆驼客和着驼铃的空灵
楼兰 你曾是神祇的住所
丰盈的罗布泊水波浩浩
伐色摩那国王的王冠金光闪耀
茂密的胡杨林护佑着万物生灵
美艳的姑娘令古今男子垂涎
商贾云集 市井的喧嚣不绝于耳
宫阙重门 雄伟不输汉唐长安
桑陌农耕 丰硕可媲江南鱼米之乡
丝路明珠 照亮连接东方与西方的通途
宇宙空洞中的暗物质异常活跃
神秘的楼兰古国仿佛是与死神相伴而生
每一个死神都有一个涉及死亡的诅咒
每一个诅咒都有超自然的魔力
公主对阗国王子的爱没有回应
嫉妒、仇恨燃起蓝色的火焰
王子与女仆那兰的爱成了死亡之灾
那兰念出了那个死神的名字和诅咒
罗布泊瞬间流干眼泪
大地在一片混沌中颤栗
黑沙暴吞噬了城郭、胡杨
楼兰人的身影成了历史的尘埃
留在废墟里稠密绵长的恨
不断显影在大漠落日的余晖之中
神秘的骆驼客望着天空的苍鹰
反复吟唱着一首苍凉的歌
备注:楼兰古国位于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若羌县境内,是古丝绸之路通向西方重要枢纽。建立于公元前176年,历时800多年,于公元630年突然消失,只留下一片废墟遗址。尽管考古学家历尽艰辛,却仍未揭开它消失的神秘面纱。一个诅咒灭国说却在西域悄然流传。
3.月光下的胡杨
明媚的月光如水一般倾泻
昏黄的沙漠顷刻泛起了银光
孤帆远影 成了星星的情郎
塔里木河在梦中缱绻 柔肠
楼兰古道 消隐了远古的驼铃
微风中 氤氲着香妃诱人的芬芳
一棵远古的胡杨
孑孑地站立在岸边
它在轻轻地呼唤
慈父般呼唤我走近它的身旁
它的脸上刻满岁月、雨雪的沧桑
它的躯体印满雷击、电打的伤痕
它的筋骨早已断裂
它的血液早已耗尽
但它残存的手臂依然剑一般刺向远方
它高大的身躯依然铁塔般伫立
它缓缓地抬起没有毛发的头颅
向妩媚的月儿露出深情的微笑
用燃烧的祈盼
把如钢似铁的躯体 傲立成千年的守望
崇拜者的膝盖在它的脚下弯曲
都它尔的琴弦亲吻着它密密的皱纹
牧笛的瞳孔里闪着异彩的光芒
萨巴依振荡出雄浑的声音
刚强 如同永远向前冲击的勇士
热血洒满这大漠、戈壁
纵然被对手挑落无数的筋骨
也绝不会倒下高贵的躯体
纵然倒了 也要千年不死 千年不朽
守望 如同等待一个曼妙的女郎
即使她早已消失在艾提噶尔广场
你也会幻想着与她重逢
执子之手 患难与共
地久天长
孤独 如同你亲生的孩子
即便它躲在你心里
不停地激荡着你的心律
你也会在无月的夜里
拥抱它的圣洁与高贵
英雄 如同涅槃的凤凰
闪耀着时代的火焰
它会照亮你的眼睛
让你在危难时勇敢 坚定
没有了它
民族的灵魂将无处安放
信念 如同我脚下的根
深深地扎进土壤
就是它托起了生命的航船
让人们在逆境中收获无限的希望和光明
没有了它
生存与消亡又有何不同
月光依旧如水
大漠已经沉睡
胡杨微微闭上了眼睛
我的心涌动着庄严与神圣
再见了
月光下的胡杨
再见了
我顶礼膜拜的胡杨
也许在下一个月圆的夜里
我还会手捧一束三色堇
再次叩响你的窗棂
4.不容忘却的伤口
历史总有些不愿触及的伤口
一旦触及
敏感神经就会剧烈阵痛
可这伤口刻着民族存亡的经纬
怎容轻慢,怎容疏淡,怎容忘却
如同现在,我肃穆面对四百零二尊远征军将士的雕塑
枪炮声、撕裂声裹着怒江峡谷的风
撞碎在青铜的眉峰
他们军衣的每个褶皱里
都嵌着未干的血痕,滚烫的誓言
他们的姿态凝固成永恒的冲锋
他们的手指扣着滴血的扳机,脊梁挺成横断山山脉
他们的血肉之躯虽已化为泥土
他们的灵魂依然在呐喊
收复疆土,收复疆土
宁做战死鬼,不做亡国奴
我不敢触摸那些冰冷的轮廓
怕惊醒沉睡的忠魂,怕碰疼结痂的伤口
可风里飘来的,分明是他们鲜活的呼吸
是野人山里啃过的树皮,是缅北战场饮过的寒泉
是那个13岁娃娃兵,想尝糖果味道的奶音
我缓缓地举起右手
请他们接受一个军人的崇高敬意
那一瞬间,有十五个大字照亮眼睛
全民抗战,民族大义
一寸疆土,一寸血
站在松山的阳光下,我忽然想起那句名言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我叩问
如果自己是那时的军人
敢不敢用炮弹,将正在肉搏的兄弟、鬼子一起炸上天空
能不能以稚嫩的手掌
让仇恨的子弹射穿鬼子的头颅
能不能在弹尽粮绝时,用牙齿咬断对手的经脉
敢不敢以血肉之躯完成军人的终极使命
松山无语,透过松林的光无语
唯有雕塑的血性,在我脉管里沸腾
其实我很想,很想
以松山的松针为针,怒江的激流为线
缝补他们结痂的伤口
可历史的伤口从不会真正愈合
它是凿在民族骨头上的烙印
每一次阵痛,都会敲响战争的警钟
每一次回望,都是对民族英雄的敬畏
十万远征军撑起的
不仅是无法忘却的历史篇章
更是一个民族在危难中,以血为炬的精神脊梁
这伤口,是勋章,是火炬,
是刻进中华民族骨髓里的血性
任何时候都不容轻慢、疏淡、忘却
2025.12.6 初稿于云南松山 2025.12.9 定稿于海南临高
5.今夜,我的酒杯斟满月光
窗台上郁金香慢慢合拢双唇
一只蜘蛛正沿着它的发梢爬向月亮
透明的酒杯刚在餐桌上落脚
月光瞬间就将它斟满
我轻轻地吻住杯沿
生怕那杯光溢出——
溢出裹着蝉咽、叠着蛙鸣的金色麦浪
溢出你青春的脸颊,后来发白的双鬓
还有煤油灯下,你布满老茧的双手
我的嘴唇禁不住微颤
那杯光轻轻晃动
晃出你清澈的眸子,闪着温柔的涟漪
晃出你的哀怨叹息,透着秋风的凉
晃出你的旧连衣裙,泛着淡淡的菊香
今夜 我的酒杯斟满月光
溶不下一滴眼泪
轻啜 轻啜
一杯接着一杯
合着那句噎在喉咙里的“别来无恙”
【作者简介】:

范群,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国际诗电影运动发起人之一、《香港文艺》杂志社签约作家、签约摄影师、香港文学艺术院客座教授、丝路文学院常务副院长;美洲之声编委;北京沧浪雅苑诗社艺术顾问;第五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艺术节金驼奖获得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