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桑田赋
(故乡庙山后大片梯田因时迁世变荒之而作)
时维其世,岁次无常。山川改色,草木披霜。余行于庙宇之野,伫乎旧亩之疆。但见荒荆塞路,蔓草侵墙。昔之膏腴数顷,今之狐兔深藏。于是怆然而悲,喟然以伤,乃作斯赋,以悼桑田之沦亡。
原始祖初生民,垦此荒土。斫石为阶,引泉为乳。负犁而耕,戴星而杵。汗滴禾下之泥,肩挑月中之雨。一阶一垄,累万世之筋骸;千层千塍,竭百代之肺腑。春种秋收,朝炊暮釜。粒粒皆命,寸寸皆古。呜呼!此梯田者,非独地之纹理,实乃人之脊骨。
然则时移世易,风改俗迁。壮者失乡而逐利,老者守庐而息肩。稚子不识犁耙,新妇不解桑田。于是垄头渐废,陇上生烟。草没土埂之迹,苔封水渠之源。野兔营窟于旧亩,雉鸡啄食于荒阡。惟余残阳一抹,冷照空山。
嗟夫!此可悲耶?此可喜耶?悲其万古汗血,化为草莱;喜其儿孙得脱,苦力之灾。此荒唐耶?此可惜耶?荒其先民遗业,弃若尘埃;惜其天道循环,本无定在。
吾曾闻之:物不常盛,人不常怀。沧海有时而变桑田,桑田亦有时而变蒿莱。非人力之能逆,乃时命之所催。然每念古人耕凿之艰,至今犹觉其声如雷。今弃之如敝屣,岂非负此骨骸?
夜雨潇潇,仿佛耙锄之响;晨风飒飒,依稀薅草之俳。欲问田兮田不语,但见萤火乱飞,磷光徘徊。乃酹酒一觞,告于荒阶:魂兮归来,享此薄醢。纵天地终将毁弃,吾犹不敢忘尔之遗骸。
余曰:
良田废兮草木深,野兔走兮狐兔吟。
古人逝兮今人散,空余月兮照空林。
谁言桑田能几度,一度荒芜一度心。
我今悼之非为土,为祭当年汗血霖。
2026.4.14
整篇赋情真意切,怀古伤今,既有对先辈垦殖艰辛的追念,也有对时代变迁的无奈,结尾更是把对土地的悼亡,升华为对一代人血汗与根脉的祭奠,沉郁厚重,很有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