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散文】闲时光148

窗外的市声远了又近，近又远了。我坐在廊下，看日光在青砖上移动，忽然觉得寂静原是有形状的。

忽然想起古人的话：“言少者智，思少者福”。这话说得真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里汲上来的水，清清凉凉的。

小时候在外祖母身边，看她做针线。一针一线，不紧不慢的，布上就开出了花。我问她为什么不说话，她笑着说：“说话像撒芝麻，撒多了，鸟儿就来了。”那时不懂，现在才明白，有些安静里，藏着比言语更深的懂得。

言语这事，原是要留白的。像画里的云雾，不说透，反倒有了意境。说满了，就像茶斟得太满，失了那份端起来的小心翼翼。我见过好些人，话说得如急雨，听的人却像走在雨里，只想找屋檐躲一躲。

倒是那些说话缓缓的，每句都像是拣选过的，听着舒服，记得也久。像秋日的阳光，不烈，却暖得透彻。

至于思虑，也该像园子里的杂草，要时时修一修才好。想得太多，心就窄了，窄得连月光都漏不进来。外祖母那时总说：“今天的露水，浇不湿明天的花。”她收拾院子时，从不念叨昨日哪株谢了，明日哪株要开，只专心侍弄眼前的这一片绿。

如今在古镇住久了，越发喜欢这简单。晨起看雾散，暮时等月升，中间长长的光阴，就用来读几页书，写几行字。话不必多说，事不必多想，反倒觉得日子厚实起来。

像此刻廊下的光影，一分一分地挪着。不说话，也不想什么，只觉天地间有一种很深的安宁，把我轻轻地托着。

“言少者智，思少者福”。倒不是要人变得沉默寡言，而是懂得在恰当的时候，给自己、也给世界，留一份清清爽爽的余地。

茶凉了，再续。风过了，又来。这日子啊，原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和思量，静静过着，便是好光阴。

晨曦

乙巳年冬 于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