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四十六章
大兴安岭第二家乡(6)
春节过后,李衡的父亲为解决自己“右派”问题,就带着李衡的弟弟、妹妹回去了。李衡的弟弟已经9岁,妹妹已经12岁,他们的教育、上学也是大事。在这深山老林、刚建的地方,才有人住,还没有学校。
因为李衡老婆怀孕了,李衡母亲留下了,准备到时候伺候李衡老婆的月子。母亲说:“我自己到小炕上去住,你俩搬到这个大炕上来吧。”
出了正月,不知怎么回事,李衡老婆就有点精神不振,饭吃的也少,面色也有些灰暗,还时常想吐,下肢有些浮肿。我问她:
“你有什么感觉?觉的怎么不舒服?”
她说:“就觉得浑身没劲,不愿吃饭,还想吐,有时还感到心慌。”
李衡说:“是怀孕的事吗?”
她说:“可能是吧。”
李衡问母亲:“娘,你能看出来华贵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吗?”
母亲说:“可能是与怀孕有关,娘不是医生,具体也不明白。”
李衡又叫谢大妗子和老朱大娘给看了看,她们说:“应该是和怀孕有关,一个孩子一个样,也说不清楚。”
李衡说:“离生孩子还有两个月呢。”
就这样过了有半个月,也找周围的乡村医生来给看,都说:与怀孕有关,且有心律不齐,心跳快的现象。
李衡想带老婆上医院,给老婆商量,老婆说:
“这个样子怎么去医院?40多里路,坐着个牛车,我大这个肚子,孩子颠也颠掉了,怎么行呢!”
李衡有些急,心想:呆的这是个什么地方啊?当时想得都是,这地方山高皇帝远,蛮荒深山,远离喧嚣,终老山林就算了,就没想到以后老婆孩子有个天灾病业怎么办?
很快,老婆病情加重,不能起床了。李衡急得又找来附近屯子上的两个医生,没叫他们离地方,还有那个50多岁留着胡子的乡村医生,他说:“她这应该是妊娠性的克山病。”李衡知道,“克山病”是一种地方性心脏病。
李衡永远忘不了1979年的农历的2月21日夜和22日。
老婆病情加重,两个乡村医生在跟前守着,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李衡也急得手足无措,都半夜了,李衡上到炕上,问老婆:
“桂华,你感觉怎么样?喝点水嘛?”
她侧身躺着,她说:“我想动一动。”
李衡两腿跨在她身体两侧,俯身给她翻身,刚反过来,她平躺下,就感觉有股很大的气团喷到李衡的脸上。李衡当时就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李衡想:她出了一口这么大的气,是不是泄了元气了。李衡想,不行,必须上医院。
虽是半夜了,还有几个弟兄在李衡的外屋等着,替李衡担着心。李衡下来抗,到外屋,杨秀坤、谢遵兴、朱振和、金延祥几位兄弟在等着,他们都比李衡小两岁,李衡给他们说:
“几位弟兄,我感觉你们嫂子的情况不太好,必须要上医院。你们在屯子给我叫上10来个人,马上扎个担架,无论是谁也都跟他们说,有钱的也都带上点钱。我离不开,你们快去准备。谢你们了!”
两点来钟,几位弟兄过来给李衡说:
“李哥,全屯子的人都起来了,都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李衡给他们两床被子铺到担架上,又把李衡老婆抬到担架上。李衡记得那时家里只有70元钱,都带上了,李衡那傻老婆还说:
“你把钱都花到我身上,以后日子咋过?”
李衡说:“别说傻话,好了病,什么日子都好过。”
天不亮,两点多钟就上路了。四个人抬着,七、八个人跟着、换着班抬。要过扎赉河,河水很浅,深不及膝。还好,大家在这个地方生活惯了,都穿着高筒靴子。河两边都是塔头甸子,河两边的走出来的路上也是水和泥,雪虽然已经化的差不多了,可是夜里还有薄冰。水里、泥里,走得很慢,过了河滩到了对面山坡,已是5点多钟,太阳已有树高。李衡扶着担架,问老婆:
“桂华,感觉怎么样?”
她说:“我想喝口水。”
李衡说:“大家停一下。”大家慢慢放下担架。
李衡还带着一个搪瓷缸子。李衡说:“遵兴,你到右边屯子找点热水。”正好右边半里路有一个几户人家的小屯子。
一会遵旗兄弟找来多半缸子高粱米汤,还热乎。李衡慢慢扶着老婆坐起来,她慢慢地喝了几口,说不喝了。李衡慢慢把她放下,抬起担架,继续朝前走。李衡扶着担架在旁边跟着看着她。走了又有100多米远,老婆的样子像是示意要给李衡说话,李衡让弟兄们慢慢放下担架,李衡蹲在跟前,抓着她的手,听她说什么。可是她没说出什么,嘴唇发青,看着李衡的眼睛无奈的闭上了,被我抓着的手垂落下来,李衡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李衡也跟着死了,李衡眼前一黑,也没有了任何意识。
李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右边屯子里的小诊所里。几个弟兄说:
“李哥,你可醒了!你昏迷了都快一个小时了。又是强心针,又是葡萄糖的才把你救过来。”
李衡说:“我老婆?”
他们几个说:“他们都在那里看着呢,等你拿注意呢?”
李衡说:“走!”到了担架跟前,他们已经把我李衡婆的脸给盖上了。李衡掀开,把她的头抱在怀里,注视着,欲哭无泪。人伤心到极处是什么样子呢?李衡不知道,只觉得脑袋里是空的,心里是空的,时间是静止的。
弟兄们拽着李衡的衣服,“李哥、李哥”的叫着。李衡才意识到:“这是我的事,我得拿主意,这些人都等着呢。”
李衡放下老婆,让她躺好,盖上她的脸。
李衡说:“王队长,和张木匠大哥先回去,安排人先做着棺材,不管谁家有板子先拿出来用。在劳累大家把这死人给我抬回去吧,谢谢大家了!”
李衡又说:“王队长,棺材就在屯子后面我的那块镐头地里做就行了,人死了,就不上屯子里抬了。”
人抬回去,几个人正在屯子后面李衡的那块镐头地里做着棺材,担架也就放在了跟前,等着棺材做好。
李衡带着几个弟兄带着镐头铁锨去选择墓地,我们过了西山岗,在西山坡上转了一会,远近看了一看,我不懂风水。我说:“就这个地方吧。”我拾个棍,在地上划了个长方形的方框,东北西南方向,头枕东北山岗,脚蹬沟壑对面山坡,地方平阔。
棺材做好,给她入了殓,那边墓坑挖好,已是过午两三点钟。在众人的帮助下,给她下了葬。众人散去,李衡久久的坐在那儿。杨秀坤、谢遵兴、朱振和、金延祥一直站在那儿陪着李衡,说:
“李哥,回去吧!”他们拉着李衡走了。
李衡把母亲一直安排在老谢大妗子家,让老谢大妗子陪着母亲。
李衡回到家,倒头便睡。一睡就是两天两夜,母亲给李衡端水端饭,母亲没有劝我,她知道,越劝越难过,只是叫李衡喝水、吃饭。
李衡醒来是无限的痛,李衡对不起老婆,死了入葬也没换身衣服,临死也没有把孩子给李衡留下,来了三年半没享一天福,就这么走了。李衡问苍天,你如何对李衡这么不公,为何给李衡这么多灾难,又使李衡失女丧妻,你没有长眼啊!李衡没有丧失天良,李衡没有丧失良心;李衡努力的奋斗;李衡善良的对待一切,你为什么把灾难都降临到李衡的身上?你不公啊!李衡的老婆,那么温柔贤良的女人,她与世与人无争,与世与人为善,你凭什么夺去她的生命?你不公啊——
李衡睡了两天,李衡把老婆所用的衣物收拾了一下,都背到坟上给她烧了,她在那个世界或许有用吧。
李衡感谢自己的几位朋友,李衡感谢自己的村民,还有李衡告过的人。李衡向他们表示感谢的时候,他们说:我们都乐意帮你,摊这么大的事情谁都应该帮忙。再说,你是我们屯子的功臣,也是我们的恩人,是你给我们开了地种,才有饭吃。困难时候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们知道你是好人,大人大度。并都劝李衡,有些事情是没办法的,过去了,想开点,放下吧。
人生中有些事情是难以放下的。
李衡发誓不再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