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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风如灯 照我前行
文/闫启辉【黑龙江】
兰西高家店的三间土坯房,是我家族记忆的起点。前院的沙果树年年挂果,酸甜的果香漫过院墙,后院的两棵大杨树遮天蔽日,筛下斑驳的日光。而爷爷炕头土墙上挂着的军挎包,藏着家族最珍贵的念想——那把老算盘。每次掀开挎包,算盘总会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油亮的黑木框泛着岁月的光泽,温润包浆的白算珠摩挲着指尖,每一道纹路里,都沉淀着几代人的烟火与风骨。
一、老算盘里的传承密码
儿时的夜晚,昏黄的柴油灯摇曳着微光,映着爷爷伏案算账的身影。他总爱取下算盘,用衣角细细擦拭,五指在算珠间翻飞流转,“噼啪”声清脆利落,似雨打青瓦的明快,又似檐下风铃的悠扬。八岁那年,爷爷把我抱在腿上,粗糙的大手裹着我的小手,教我“一上一、二上二”的口诀。拨错时,他便轻轻一晃算盘,圆润的算珠便各归其位,发出细碎的轻响。
这把算盘,算过生产队的工分,算过邻里的卖粮账,算过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常,更教会我“算账要清、做人要正”的朴素道理。爷爷还写得一手好字,笔锋刚劲有力,常摩挲着算盘说:“算盘要准,字要正,人要堂堂正正。”墨香与算盘声交织,成了我童年最深刻的启蒙,也在我心中埋下了正直做人的种子。
后来搬家,这把老算盘不慎遗失,我们遍寻家里各个角落,终究无果,心底满是惋惜。可我知道,它承载的记忆从未消散。爷爷离开十九年了,可他的勤劳与宽厚,早已刻进我的血脉。爷爷奶奶曾从肇东宋站投奔祖辈,一路辗转扎根兰西高家店,以农耕为业,凭诚信立身,在贫瘠的黑土地上,用坚韧撑起了整个家。那些迁徙的颠沛不易、定居的坚守执着,成了我们家族最厚重的底色。
二、父亲的沉默与担当
父亲继承了祖辈的沉默与担当,一顶习惯歪戴的棉帽、一台老旧的柴油四轮车,陪他走过半生农耕岁月。父亲离开六年了,他不善言辞,从不说华丽的情话,却把所有爱与责任藏在每一个行动里。
记得我十岁那年,突发急性阑尾炎,疼得在直打滚。父亲得知后,二话不说,开着自家的四轮车就往县医院赶。那是盛夏午后,烈日灼人,父亲却细心地在四轮车斗里铺了半米厚的麦草被褥,怕我颠簸受苦。一路尘土飞扬,车斗里的我被护得稳稳的。到了医院,他抱着我冲进诊室,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在日光下闪着晶莹的光。医生说情况紧急,需马上手术,他又马不停蹄地办理各项手术手续,脚步匆忙不曾停歇。等我下了手术台,父亲第一时间凑到床边,始终紧紧握着我的手,一刻也未曾松开,掌心的温度稳稳地安抚着我术后的不安。
在县医院的七天七夜,父亲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白天,他忙着给我打水、喂饭、换药,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就趴在床边打个盹,稍有动静便立刻醒来。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见父亲正坐在床边,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用他那布满老茧、指缝裂着血口的手给我削苹果。他的手指干农活劳累过度,贴着层层胶布,可削起苹果来却细致无比,苹果皮削得又长又薄,从未断过一次。那清甜的果肉,裹着父亲的爱,暖了我整个童年。
我参军那年,父亲送我到火车站。站台人潮涌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上了车,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眼眶微微泛红。车开了,我从车窗回望,父亲仍站在原地,身影被人群越拉越小,却始终没有挪动半步,直到列车消失在视线里。后来四叔告诉我,父亲在火车站门口站了好久,十二月的寒风,他却浑然不觉,只望着列车远去的方向。
三、黑土地上的温暖记忆
我的家族里,每一个人都延续着这份坚韧的底色,把勤劳、诚信、谦逊刻进生活的每一处。爷爷一生勤劳,天不亮便起身生炉、扫院,把我的棉衣烤得暖软烘香,他重视文化,再清贫也坚持让子女读书,“知识能改变人生”的叮嘱,成了家族的信条。二叔成了乡村小学校长,四叔任教于安达市高级中学,老叔投身军营成为一名军官,三叔在八九十年代经营供销社,后来下海经商,各有成就却始终谦逊低调,从未忘本。
奶奶的温柔,是黑土地上最暖的光。她文化不高,却能讲一口动人的乡间故事,那些关于土地、关于亲情、关于善良的传说,在柴油灯下娓娓道来,伴我入眠。七岁那年,她带我去肇东探亲,深夜在街头迷路,夜色寒凉,她把我紧紧护在怀里,用单薄的身躯挡住夜风,最终在同村人的帮助下,在火车站的候车室度过了一夜。那一夜的安稳与温暖,成了我一生的慰藉。奶奶离开三十年,可那盏柴油灯的微光,始终在我心头摇曳,照亮我前行的路。
四、年年岁岁的团圆时光
每年春节,是家族最热闹的时刻。三叔、四叔、老叔们从各自的岗位奔赴老家,全家老小二十多人围坐一堂,年夜饭的香气漫满屋子。长辈们拉着晚辈的手细细叮嘱,同辈们围坐畅谈近况,农忙时互相帮扶,闲时闲话家常,烟火气里满是和睦与温情。
记得有一年除夕夜,我们一大家子人围坐在炕上包饺子。妈妈调馅,鲜香的肉馅裹着葱花,婶婶们和面擀皮,面皮擀得圆薄均匀,姑姑们包饺子,手法娴熟,一个个饺子捏得精致可爱。爷爷、父亲和叔叔们则在一旁聊天,说着一年的收成与生活的趣事,我们这些孩子就在地上打闹追逐,笑声震得窗纸微微颤动。奶奶包的饺子最有特色,能包出好多样的饺子,麦穗饺子等等,一个个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排得整整齐齐。她还会偷偷在其中一个饺子里包上一枚硬币,笑着说谁吃到了,来年就有福气。
饺子下锅了,沸水翻滚,热气腾腾,鲜香的味道飘满整个屋子。我们小孩子都眼巴巴地盯着锅,盼着饺子快点熟。终于,饺子出锅了,我们争先恐后地去盛。我盛了满满一盘,夹起一个咬下去,突然“咯”的一声,触到一个硬东西——竟是那枚硬币!大家都为我欢呼,奶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说我是家里最有福气的孩子。那一刻的欢喜,是团圆最动人的模样。
五、家风的传承与延续
勤劳、诚信、宽厚、坚韧、和睦,这便是我们家族的精神内核。爷爷教我的算盘口诀与做人道理,奶奶的善良与温柔,父亲的担当与本分,早已融入我的血脉,成为我立身处世的准则。如今,兰西高家店的老土坯房早已倒塌,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砖房,时光流转,家园变迁,可家族的精神从未改变,如黑土地上的庄稼,岁岁枯荣,生生不息。
那把老算盘虽已遗失,但它承载的家风与记忆,永远镌刻在我们心中。无论走多远,高家店的烟火、长辈的教诲,都是我心灵的归宿。往后余生,我会带着家族的期许,将这份精神代代相传,让平凡的日子里,始终有家族的温暖与力量,让血脉相连,烟火永续。
家风如灯,照亮前行的路。在这盏明灯的指引下,我们家族的每一代人都在脚踏实地、努力奋斗,传承着这份宝贵的精神财富。我相信,这份家风会像那棵年年挂果的沙果树一样,扎根黑土,向阳而生,生生不息,代代相传,在岁月的长河中绽放出最美丽的花朵。
作者简介

闫启辉,1976年出生,黑龙江哈尔滨人,曾投身军旅,现任职于黑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从事市场监管工作。军旅生涯炼就其坚韧底色,市场监管的初心赋予创作温度,多年来笔耕不辍、佳作频出,深耕诗歌与散文创作,用文字记录初心、描摹生活、礼赞时代,代表作有《界江风月 一生勋章》《戎装映青春 边警忆芳华》《致敬移动在线话务员》《案头日常》《清明寄思 百里归念》《瑞雪启丰年,冰城迎马年》,以及散文《我的父亲》《我的爷爷》《我的奶奶》等,斩获2026年全国第一届“春之声”征稿大赛特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