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条就大蒜

李立志

人间至味，往往不在珍馐盛宴，而藏在烟火寻常里。于我而言，最难忘的人间美味，便是一根热油条，就一瓣鲜大蒜。这份简单到极致的搭配，定格在1989年高考前夕的晨光里，一存便是三十余载。

那年五月，距高考只剩两个月，为了多添些营养，我得以在学校教师小食堂就餐。每日清晨，食堂里最诱人的，便是刚出锅的油条——金黄蓬松，热气腾腾，麦香混着油香，在空气里缓缓飘散。恰逢鲜蒜新上市，红皮饱满，脆嫩多汁，食堂里恰好备着鲜蒜，我便顺手剥上一两瓣，就着热乎油条慢慢品尝。

那时的高中伙食实在简单，平日里多是馒头白粥，配着自家带的咸菜，条件好些的同学，也不过是从食品厂买一罐豆腐乳改善口味。能吃上一根油条，已是莫大的幸福。当松软的油条遇上鲜辣的蒜瓣，醇厚的面香与清爽的辣意交织，不腻不寡，越嚼越香。那一口滋味，是疲惫备考日子里的暖心慰藉，是青春岁月里的清甜欢喜，至今回想，仍忍不住口舌生津。

前段时间，偶然与同事聊起家常吃食，问起怎样吃油条最香，我脱口而出：就蒜瓣。他当即一拍大腿，连声应和，眼中满是遇见同道中人的欣喜。原来这份朴素的美味，从不是我一人的偏爱，而是刻在许多人记忆深处的烟火滋味。

三十多年匆匆而过，我走过南北各地，尝过山珍海味、佳肴美馔，却再没有哪一种搭配，能胜过当年那根油条就大蒜。那时的油条，无过多添加，外酥里软，纯粹实在；那时的红皮鲜蒜，辣得清爽，不冲不烈；那时的我，正值青春，体力充沛，胃口酣畅，连简单的吃食都能吃出满心欢喜。

其实我们怀念的，从不止是油条就大蒜的味道，更是那段清贫却热烈、简单却充实的年少时光，是苦读岁月里一点微小的满足，是烟火人间里最本真的快乐。山珍再贵，抵不过心头旧味；佳肴再盛，不如寻常心安。

岁月流转，口味或许会变，世事几经变迁，但那份藏在油条与大蒜里的温暖与知足，始终留在心底。

往后余生，愿我们都能守住这份简单的欢喜，于平凡烟火中，品岁月悠长，惜当下时光，在粗茶淡饭里，活出从容坦荡。

作者简介：李立志，男，早年于西北从军，如今供职机关。平日常怀生活感怀，偶将所思所见落笔成文、打油成篇，著有个人文集《一路高歌》《忆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