绩学名天下  精工独契文

-- 一个被遗忘的古文字学大家朱芳圃

楚 石

朱芳圃先生像

朱芳圃（1895-1973），号耘僧，株洲市渌口区人。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毕业。师从王国维，主治小学、古文字学。在古文字、音韵、训诂、历史、考古、神话等诸多领域成果卓著，尤其是甲骨学、殷商史研究方面为学术界所称道。先后任教于中山大学、湖南大学、东北大学、河南大学、开封师范学院，就职于河南省历史研究所。系九三学社社员，山西省土木建筑学会第三届理事长、中国建筑学会第四届理事。出版有《甲骨学文字编》《甲骨学商史编》《孙诒让年谱》《殷周文字释丛》《殷墟卜辞释丛》《周金铭辞释丛》《穆天子校释》《山海经补注》《古史新铨》《说文音系》《周书王会篇释》等，著作可谓等身，是著名的古文字学家、历史学家、训古学家、民俗学家。在当今，朱芳圃这个名字渐渐被人们所遗忘。

朱芳圃编著《甲骨学文字编》

一、家世清贫独愤发

一八九五年农历六月二十五日朱芳圃出生在株洲渌口镇，一个普通的工商业小家庭。兄妹六人，朱芳圃行二。父亲朱宗熎，人称“熎四皮匠”。世居醴陵高沙洲葛藤坡，属株洲县南阳桥乡周家埠村，现系株洲市渌口区。世以耕种为业，由于田少人多，乡间生活十分困难。朱宗熎于一八八九年移居至渌口镇营碓坊生意。渌口是渌江流入湘江交汇之处故名，别称渌湘，古称漉浦，又称津口。唐代诗人杜甫到此曾作有《过津口》诗。渌口是一九三四年设镇属醴陵县第五区，一九五零年属醴陵县直属镇。这里水陆交通发达，是粮油及土产的集散地，商业比较繁荣。

朱芳圃在渌口镇度过了他的童年，七岁入私塾，课读《三字经》《四书》《杂字便用》等书。在私塾读了两年，父亲便要他辍学，请人托保把朱芳圃送到一家做鞭炮人家去当学徒。年纪不到十岁的小芳圃连搓纸筒子也搓不了，受尽了老板的白眼，老板娘还经常要他洗尿片、倒马桶、挑水，就这样度过了半年的“童工”生涯。小芳圃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不辞而别便跑回了家，要父亲送他去念书。恰值一九零六年渌口镇办起了初级小学，朱宗熎送他就读于此，接受新学堂的教育。一九零九年夏转入长沙明德小学，校长刘师陶是中国同盟会的盟员，思想比较进步，时常为学生讲述世界大势和反清的革命思想。在这里，朱芳圃认识到国势临危，清廷政治腐败，懂得了封建专制体制必须推翻的道理，立志要为救国救民发愤读书。一九一二年夏，朱芳圃考入湖南长郡中学，校长彭国钧办学认真，所聘教员皆一时之选。少年朱芳圃以为共和成立了，是广大青年大有作为之时，因此对自然科学特别用功。不料时局突变，一九一三年袁世凯倒行逆施，实行独裁专制，这使朱芳圃感到局势渺茫，他与其他有志青年一样，非常愤慨。

朱芳圃编著《甲骨学文字编》

一九一五年，朱芳圃中学毕业，本想报考工科以实业报国，因家计困难，无力负担。正在他彷徨无计之时，恰值湖南高等师范学校开办文史专修科，学制两年，学膳等费一概免收，这对家境困难的朱芳囿来讲，是天降之喜，于是兴然考入师范学校就读。学校校长吴嘉瑞是长沙人，清代翰林，曾做过广西兵备道；继任校长刘宗向，京师大学毕业。文史两科共分三班，计百余人。同学中有邓中夏、蔡和森等进步有志青年，而且成绩优异，皆是朱芳圃较为亲密的朋友。一九一七年，湖南高等师范学校停办，并入武昌国立师范学校。朱芳圃于是年夏高师毕业，拟进入大学深造，因西南护法军骚乱而未果。由于人事生疏，朱芳圃在长沙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只好回到渌口老家闭门自修。在渌口两年中阅读了不少书籍，诗文书法大有长进。

一九一九年，朱芳圃又来到长沙想找一个管理员的工作。这时，负责湖南大学筹备工作的易培基正在原高等师范旧校址的岳麓书院办公。易培基是长沙人，曾任北洋军阀时的教育总长，在南京政府任农业部长，后任故宫博物院院长。经易培基的介绍，朱芳圃得以居于此。当时毛泽东等同志也在这里居住，正编辑出版《湘江评论》，而此，朱芳圃与之相识。后来，易培基任湖南第一师范学校校长，聘毛泽东为附属小学部主任，朱芳圃为师范部文牍员，没有多久便辞去，任长郡中学国文教员。这是朱芳圃从事教育事业的开端。

朱芳圃书法

二、教研双臻究契文

朱芳圃在长郡中学教了三年半的书，由于长沙教育界的派系林立，时局混乱，到了一九二三年春，朱芳圃应醴陵县立渌江中学之聘，回到家乡任教，担任渌江中学国文、历史教员。朱芳圃认真的教学态度和广博的知识，深受学生喜爱。只叹当时的县教育界分新旧两派，朱芳圃不谙人事，郁郁不得志，常常是于明月之夜，偕几位好友泛一叶扁舟在渌江之中，怡意一生之娱乐。后交结萍乡萧廋麓，萧君持身谨严，朱芳圃受其影响，励志进取，决意北上求学。

一九二六年夏，朱方圃考入清华大学研究院成为清华国学研究院第二届学生，从此走上学术研究之路。清华国学院是大师云集的地方，师资力量雄厚，朱方圃从王国维习训诂学、赵元任习音韵学、梁启超习历史学、陈寅恪习梵文学、李济之习考古学。在大师深厚的学术思想的熏陶下，朱方圃的学识大有进益，学术思想也为之一振。

在清华国学院学习期间，与之同寝室王耘庄是浙江省嵊县人，两人十分友善。王耘庄此时已是中共党员，他觉得朱芳圃人品好，思想比较进步。经王耘庄介绍，朱方圃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国学院期间，朱芳圃的同学之中有王力、姜亮夫、谢国桢、刘节、陆侃如、杨鸿烈、卫戴贤、戴家祥等，皆为一时新秀翘楚。一九二八年夏，共产党员遭遇国民党政府清洗，朱芳圃顿觉时局危险，于是离开了北京，匆匆南归回到老家醴陵，恰值此时醴陵一带农民斗争也遭失败，反动派进行大屠杀，满目疮痍，朱芳圃心灰意冷，不愿意再从事政治活动。

一九二八年秋，朱芳圃由学长余永梁介绍任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助理员。一九二九年春季，中山大学教授杨筠如因病请假，请朱芳圃代课。到了秋季，由王耘庄介绍任温州浙江省立第十中学国文教员。温州是历史名城，风景秀丽，素有“东南山水甲天下”之美誉，朱芳圃常结伴畅游，曾作《雁荡记游》，刊登在一九三一年的《时事月报》第四卷。朱芳圃在温州任教两年，常闻晚清先辈经学、朴学大师孙诒让事迹。孙诒让曾创办过温州师范学堂，章太炎称他为“三百年绝等双”，是著名的经学、文字学、考据学、校勘学大家。著有《契文举例》，为考释甲骨文开山之作，所编《温州经籍志》被誉为“近世汇志一郡艺文之祖”，同时著有《毛公鼎释文》《古文大小篆沿革表》《温州古甓记》等三十余种。恰值三十四岁的朱芳圃正是风华正茂，认真通读了孙诒让的著作，对其学问深表敬仰，通过多方搜集考订，撰写出《孙诒让年表》，该书在一九三四年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发行。

朱芳圃甲骨文对联书法：今夜月明人尽卧  古树风吹马又鸣

时至一九三一年夏，浙江永嘉籍同学刘节介绍朱芳圃到河南大学国文系、历史系任教，开设文字学、训古学、甲骨学、国学概论等课程，教学工作任务繁重，几无假日，时与张邃青、马非百及尹达、石璋如、许敬参等学生参加河南安阳殷墟考古发掘和甲骨文的研究工作，因此在傅斯年、董作宾的推荐下，朱芳圃开设了“甲骨学”课程，其教学讲义是随写随印，分发学生，这对日后成为史学大家的石璋如、尹达等学生有着重要的影响。

一九三二年七月，朱芳圃回湘，任湖南大学国文系教授兼省立第一中学国文教员。教学之余，朱芳圃埋头于甲骨文、古代史的研究，文稿见诸报端。友人巫仲祥说：“诸家著述或高文大册，价重连城，或东鳞西爪，散见杂志，承学之士，苦无津逮也久矣。君既囊括群言，汇为一书，分门别类，咸秩无紊，希亟时梓，以惠来学。”受此鼓励，朱芳圃将讲义稿交由上海商务印书馆，于一九三三年出版了《甲骨学文字编》，一九三四年又由上海中华书局出版《甲骨学商史编》。以一己之力，成此巨帙，足见朱芳圃于甲骨学用功之勤，功底之深。《甲骨学文字编》共收录了甲骨文单字九百五十六个，此书开创了甲骨文工具书的新体例，主要特点是：在每个甲骨文字头下，汇集各家甲骨学者的考释意见，博采诸家著述，囊括群言，汇为一书，与此前已出版的甲骨文工具书汇集甲骨文字形为主的特点有所不同，集诸家之说，又能发己之言，在甲骨学研究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他率先使用了“甲骨学”这一名称，并被国内外学术界认可，“甲骨学”由此也成为一门新的学科。朱芳圃在利用甲骨文材料研究商代的历史文化方面贡献颇多。《甲骨学商史编》一书“采辑近世学者根据殷墟文物考释有商一代史实之著作错综排比而成，其与此有关之材料，足资参证者间亦录入。”且“诸家考释间有千虑一失，因行文之故不能删削者，略加按语以明其误。”而诸家著述中“讹文误字自不能免，本书皆一一更正。”该书分为民族、世系、人物、都邑（附山川）、方国、文化、制度、产业、卜法等九编，书末还有一附录，包括殷墟沿革、甲骨年表、坑位等。书中涉及商民族起源、殷商世系、甲骨文中所见到的一些重要人物、商都屡迁以及商朝的律历、宗教、文字、宫室、婚媾、官制、祀典、渔牧农工、卜法等商史问题。一九七三年，香港书店又影印出版了《甲骨学商史编》，二零一一年台湾商务印书馆出版了《甲骨学文字编》。文字学家胡厚宣称其是：“很有用的工具书”。这两部学术巨著奠定了朱芳圃在学术界的地位，在学术界影响较大，使之成为同郭沫若、罗振玉、商承祚齐名的专家。同时，朱芳圃与董作宾等专家一道参加了河南安阳殷墟的发掘和甲骨文的研究工作。

朱芳圃自用印：朱芳圃  耘僧 (黎泽泰刻)

三、身陷国难存气节

时至一九三七年春，朱芳圃经高亨介绍，受聘于东北大学教授。高亨与朱芳圃属同门，是研究先秦学和文字学、训诂学的著名学者。该校初由北京迁到开封，万事草创，勉强开课。到“七七事变”便迁到了西安。由于日寇的侵略，西安危急，东北大学于一九三八年夏迁往四川三台县，此时朱芳圃的家也迁到四川，虽在一省，与家人相见颇为不易，离多聚少。一九三九年冬，高亨介绍朱芳圃到河南大学任教。此时的河南大学所在地开封城已经沦陷，学校迁到陕西南部镇坪。一年后，学校便到河南西部的嵩县之潭头。此地数百里尽是崇山峻岭，与外界隔绝，朱芳圃每周除照例上课外，就是闭门读书。据《河南大学抗日流亡办学纪实》记载：潭头时期，朱芳圃体态瘦弱，面目清瘦，讲授古书校读法、经学、目录学和声韵学。他讲课一丝不苟，长于考据，条分缕析，操着他那一生不改的湖南醴陵乡言，悄声细语，且极有条理地讲着深奥的甲骨文，将本来挺枯燥的课程讲得生动有趣，大大激发了学生的学习积极性。后来潭头也沦陷，朱芳圃只得随校迁到河南西南部淅川之荆紫关。一九四四年，再迁陕西宝鸡武成寺。流离转徒，艰苦备尝。即便如此，朱芳圃仍坚持一边教书，一边钻研学问。在此期间撰写了《铿锭考》《程瑶田年谱初稿》《殷墟卜暵考》等论文，并在《国立河南大学文学院学术丛刑》上发表。在颠沛途中，朱芳圃将学术手稿用一块蓝布包着系于手臂，此际，他的其它物品几乎殆尽，唯独手稿完好保存下来，足见其对学术之珍重。直到抗战胜利，朱芳圃与学校师生一起度过了六年的流亡生活。

朱芳圃书法

在抗日时期，河南沦陷，朱芳圃曾一度避难到武汉，住在程潜的行辕里。此时的朱芳圃在学术上成果丰硕，在专业刊物上发表了很多学术文章，并被翻译成外文出版，在社会上有一定的影响和声望。一日，有位国民党省主席派人相请过省府一聚，朱芳圃拒不相见。后来又送来四套衣服和一笔款子，尽管朱芳圃那时缺钱用，却不受这份外来之财。这位省主席非常生气，暗里使人质问朱芳圃，为何这样不识抬举，朱芳圃笑而不答。事后朱芳圃对其家人说：“受人之礼，将被人所使。再说他送给我的哪是什么礼品，是民脂民膏，我怎能接受！”朱芳圃曾在长沙教书时，当时的省主席何键听说朱芳圃是清华大学高材生想以同乡之谊聘请为秘书，族长朱梅喜认为这是攀藤附葛的好机会，三次来找他，朱芳圃都避而不见。当时朱芳圃家庭经济困难，三个小孩都在念中学。在省政府做事工资待遇比教书的工资丰厚多了，为此夫妻俩还吵了起来。朱芳圃只得以“不介入军政”为由推脱了事。这恰恰体现了一个文化学者的风骨和气节。

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侵略者无条件投降，抗战取得全面胜利。朱芳圃与河南大学师生一起返回开封，全身心投入到教学和研究之中，在原有的课程外，又开设了“商周史”“说文研究”“诗文研究”“青铜器铭文研究”“民俗学研究”“子书专著选读”（主要讲《庄子》《荀子》）等新课程。朱芳圃还撰写了《殷卜辞中所见先公王再续考》《王皇名号溯源》等一系列有重要影响的学术著作。

朱芳圃甲骨文书法

四、学术成果彪史册

解放后，朱芳圃仍留在河南大学任教。一九五一年一月三十一日，新中国成立后最早的一份史学刊物《新史学通讯》（《史学月刊》前身）创办了，朱芳圃作为创办人之一出任编委并题写了刊名。

一九五七年八月二十日，朱芳圃加入了“九三学社”，并选为开封市政协委员。

一九五八年四月，年已六十三岁的朱芳圃调任河南历史研究所研究员，以便集中精力从事甲骨文和古代史的研究。

一九六一年十二月一日，朱芳圃撰写的学术巨帙《殷周文字释丛》三卷本脱稿，共约十万言。该书采用王国维提倡的“二重证据法”，综合利用古文字学、考古学、训古学、音韵学等多种学科知识，集毕生所学，经数十年研究甲骨、吉金文字之心得撰写而成。该书著述共释文字一百八十一字，其中新识甲骨文四十一字，金文一十八字，余皆纠正旧说，另创新解。同时，收录了朱芳圃在甲骨文、金文考释方面的不少成果，该书于一九六二年由中华书局影印出版，在学术界受到了好评，而且还被翻译成日文介绍到了日本。朱芳圃在甲骨文、金文的研究成果斐然，河南历史研究所还为之开了庆功会。

一九六三年，朱芳圃任山西省土木建筑学会第三届理事长，后又担任中国建筑学会第四届理事。

一次，时任河南省人民政府主席嵇文甫去北京开会，毛泽东向他问及朱芳圃，并要嵇文甫回河南后代自己向朱芳圃问好。一九六四年，朱芳圃去北京，他的老师徐特立不但亲切接见了他，还促成了朱芳圃与毛泽东见面。

一九六五年十二月，湖北江陵楚墓出土越王勾践剑，朱芳圃与郭沫若、于省吾、容庚、商承祚等十二位国内知名专家参与鉴定。

一九六八年，朱芳圃患气喘病、白内障，目已不能视物，不得不中断研究课题，回到湖南株洲渌口镇养病。一九七一年秋，在湖南医学院做了眼科手术，经过几个月的治疗，视力有所恢复，本想在老家休养一段时间，再回河南历史研究所继续学术研究。由于年老体衰，病魔缠身，未能如愿。一九七三年朱芳圃曾写信给研究所的弟子王珍说他还未完成的主要著作有：《殷墟卜辞考》《宋彝图铭考释》《山海经补注》《穆天子传教释》《古史新铨》。一九七三年九月，朱芳圃病重住进株洲县人民医院，后因脑溢血，经抢救无效，于九月二十四日凌晨三时去世，享年七十八岁。

朱芳圃遗著《中国古代神话与史实》

朱芳圃逝世后，株洲县党政领导、河南省历史研究所都举行了追掉会。他的逝世是我国古代史研究工作的损失。他的藏书、书稿遗赠给了河南省历史研究所。所里组织人员对其遗著进行整理。一九八二年，王珍整理其遗著《中国古代神话与史实》，由中州书画出版社出版发行。但后继乏人，朱芳圃“穷四十年之功所著”的多部遗著至今仍是草稿，未能整理出版。

二〇〇五年，朱芳圃诞辰110周年之际，河南省社会科

学院组织召开了“朱芳圃与甲骨学殷商史研究学术座谈会”，八方学者汇集中原，纪念这位享誉海内外的甲骨学、殷商史大家。二〇一七年由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主编“清华国学书系”《朱芳圃文存》（李辉选编）由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

五、学者书风推甲骨

朱芳圃对甲骨文研究的贡献，不仅仅是出版了多部关于甲骨文的工具书及论文，他最早提出了“甲骨学”，这将甲骨研究提高到了一个更高的学术高度，而且在河南大学开设了“甲骨学”专门课程，后世一直沿用。一九九四年十月，安阳市举办了“中国安阳甲骨文发现九十五周年国际学术纪念活动”，活动以甲骨学、甲骨文书法艺术和甲骨文摹刻三个专题来开展。中国历史研究院古代史研究所研究员、中国殷商文化学会名誉会长王宇信一九九三年、二〇〇九年先后出版了当代中国学者代表文库《甲骨学通论》《甲骨学导论》《中国甲骨学》《新中国甲骨学七十年》。甲骨文并不就是甲骨学。甲骨文只是商朝后期遗留下来的珍贵文物和史料，它的历史价值，只有随着甲骨学研究的发展，才能为人们所认知。甲骨学是以甲骨文为研究对象的专门学科。著名历史学家、古文字学家胡厚宣曾指出：“率以‘甲骨学’揭橥于论著标题的是朱芳圃先生。”

甲骨文自晚清进士、国子监祭酒、京师团练大臣、金石学家王懿荣于清光绪二十五年（1899）被发现以来，为考古界和书法界所关注。随着甲骨的不断发掘和研究，将甲骨文作为书法创作对象的风气逐渐形成，这就产生了甲骨文书法。甲骨文书法分为两种类型，一是艺术创作型的书法家；二是学者型的书法家。学者型的书法家多是以研究甲骨文字擅长而善书者，他们以表现甲骨文字原有的面目为主旨，字形端庄，整饬遒劲，在用笔上以笔意来表现甲骨文契刻的刀意，也有用金文或小篆笔法来书写甲骨文。诸如：罗振玉、董作宾等。朱芳圃就是属于学者型甲骨文书法创作的书家，其用笔多以小篆笔法为主，每一笔起止收放都写的十分清楚，保持原有甲骨文字的结构，挺峭秀拔，冲折遒丽，笔划意欲表现甲骨文契刻的刀意，有一种静穆之气，不愠不火、不急不躁、不偏不倚。他的行书灵秀飘逸，用笔闲恬率真，有一种书卷之气，笔墨间体现出一个文人的风骨与坚毅，也充分展示了一个学者的严谨与缜密的治学态度。

朱芳圃甲骨文书法

朱芳圃“情态淡如僧，性资一灯青”。一生因勤奋而学识广博，功底深厚，目光睿智。在古文字（甲骨文、金文等）、音韵、训诂、历史和考古等诸多领域中的研究均功力深厚，成绩卓越，著述颇多，为学术界所称道。他的好友湖南省人民政府参事室参事、省文史馆馆员、南社诗人陈粹劳曾作诗悼念朱芳圃诗云：“绩学名天下，精工独契文。青毡尘不染，黄卷墨恒新。开创殷商史，风同魏晋人。广陵琴绝响，遗恨别终身。”足见朱芳圃其人其学之精神风貌，正是那一代学者的真实写照，值得我们今天为学为艺之借鉴。

 2023年1月27日（农历正月初六）楚石于印心斋灯下

参考书目：

《朱芳圃文存》李辉选编  江苏人民出版社2018

《中国书法》2014年第六期  第193-194页

《株洲文史》第十辑1986年12月  第166-181页

《中国文物报》2016年11月18日6版

朱芳圃自传手稿（家属提供）

楚石简介

楚石，号南岳居士、楚公、乐道人、梅庵、溪客。湖南衡阳人。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王镛工作室硕士研究生班，国家一级美术师，湖湘楹联七子之一，湖南省“三百工程”文艺人才，湖南艺术专家库专家。

现为湖南省文史研究馆馆员，湖南省书法家协会主席团委员，株洲市文联副主席，株洲市书法家协会主席。

系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第七届理事，湖南省楹联家协会第三、第四届副主席，湖南省美术家协会第九届理事，湖南省书法家协会篆书委员会副主任，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株洲市政协第八、第九届常委，株洲美术馆首任馆长，株洲画院原院长。

出版著作有：《古今碑帖集联大观》二册、《中国对联故事大观》、《中国名人印谱》一函三册、《楚石书画篆刻集》、《国人必知的2300个篆刻常识》、《中国当代名家画集·楚石》、《山水炎陵·楚石画集》、《楚石扇面书画集》、《楚石梅花画集》、《株洲历代名家书法集》等。

著有：《历代对联荟萃》《衡阳梅派》《中国书法艺术》《中国篆刻艺术》《中国绘画艺术》《中国绘画史》《中国书法史》《中国篆刻史》《印学散论》《画学散论》《书学散论》《株洲书法研究》《湖湘楹联学派》《楚石散文集》《楚石小说集》《楚石楹联集》《楚石诗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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