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晒萝卜干
王芹
褪色的旧晾衣绳上,刚洗过的衣服无规律的搭成一片,
风吹过,水滴溅落,一时之间,就像天空中下不完的雨,水泥地面变得湿漉漉的。
上面还有一串晒成褐色的萝卜干。
萝卜干是我的最爱。
当初和老公相亲时,他说,他妈妈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晒萝卜干。
他还说他妈妈晒得萝卜干煮熟后最好吃。
我妈没给我晒过萝卜干,就因他说好吃,我果断选择了他。
去他家时 ,尝了他拿给我的,婆婆晒得萝卜干,感觉就像吃果冻,qq弹弹,确实很有嚼劲。
如今这串萝卜干,今年晒得,已经搭在晾衣绳上多日了。
是用我二姐种的大萝卜晒的。
姐姐利索,种菜一流,人长的模样俊俏,心灵手巧,就是走路有点跛。
她的脚是婆婆在生她时,没看好她,睡觉压的。
那时,其实是可以做手术的。
不过得去济南做。
而且光手术费就需要一万元。
五十多年前的一万元,农村刚刚承包联产责任制也没几年,谁家有那么多钱呢?
姐姐的病也就被耽误了,但,这并不影响开朗乐观的她对生活的热爱。
她种的菜都很大,白萝卜又白又粗,水灵灵的,就像白玉般光滑,脆生,红萝卜长的比谁家的都长,粗,吃一口下去,又脆又甜,就像吃小时候家里种的国光苹果般甜爽。
红萝卜,白萝卜长到可以刨了的时候,二姐打电话给老公,让他开车去拉。
老公趁去老家时,就去姐姐家拉了一些大萝卜回来。
得有十几个吧!
粗壮粗壮的,上面粘着新鲜的泥土,连带着田野里独有的清香。
我们一时也吃不了这么多。
我打算把这些都晒成萝卜干。
按照婆婆的方法,我把萝卜在水里洗干净,晾干,拿刀削去显脏的部分,然后又对着萝卜来上几刀,切成几个小块,十几个萝卜一会儿功夫就被我削成若干刀。
我找了一个布袋,盛面的那种,干干净净的。
把它铺在水泥地上,把盛在盆子里的萝卜块倒在袋子上,用手摊开。
瞬间,又白又胖的萝卜在我眼里排起了长队,足足有好几队,看上去非常壮观。
我在想,我很快就会吃上今年晒的又肥又美的萝卜干了。
因为今年的萝卜大,我相信,晒出来一定好吃。
我每天都会去翻萝卜干,有时候还会在它们面前待好大一会儿,蹲在地上,默默翻看,远看,近看,挪挪这个,
排排那个,爱不释手。
就像在和知己聊天, 又像学生们考好了成绩后他们与我分享快乐时候的笑颜。
在我眼里,它们仿佛又变成我亲手做的一件件艺术品,模样不一,心灵却是一样美丽。
慢慢的,在太阳光照耀下,它们变得渐渐小了起来,而且,身上还出现了许多褶皱,越是这样,水分蒸发的越好,煮出来的越好吃。
萝卜干,我不是第一次晒,对于它的期待却绝不亚于第一次。
晒得差不多的时候,天气渐渐转凉,生怕下雨下雪,于是,老公就建议我拿到厨房放好,想吃的时候,再拿出来。
沏上花椒水,放上茴香,八角,姜片,葱段,熬,熬到二十多分钟,关火,凉凉就能吃了。
不几天后,放在角落地下袋子里的萝卜干,因为小猫打翻了水瓶,里面的水撒了出来,阴湿了布袋底部。
我没在意,寻思着,没大事吧!来年还是能吃得。
结果,就是因为那天,我非常想吃萝卜干。
于是我就去厨房拿布袋,打开袋子,把心仪的萝卜倒在盆子里,却发现有几块上面长了一层层霉斑,绿色的,惨不忍睹,那是变质之后的成分。
我忍住各种不适,把坏的地方随手撕吧撕吧扔到垃圾堆里。
用水把晒得又大又饱满的煮熟,可是,到今天,萝卜干挂在晾衣绳上足足有好几个月了,我却懒得去尝,哪怕一口也好。
就像一段绝交的关系,因为彼此的不珍惜,坏了,变质了,所以双方都懒得再去维系。
萝卜干因为发霉变质,即便我已经扔掉坏掉的部分,却依然再也激不起吃的欲望了。
今天,再次看到晾衣绳上被风吹的硬巴巴,可怜兮兮的,褐色的萝卜干。
干巴巴,两串串,不规则,挂着。就像旧时代受气的小媳妇,模样委屈巴巴。
但,它默默风干着,即便经历风雪雨霜的侵蚀,它依然独享一处,即便被晾在一边,无人问津,它依然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与对远方的期待。
风一吹,就像小时候我亲手编的那串风铃,叮铃叮铃,在风中,欢快歌唱。
有时候,变质的东西,放置久了,最好不要去触动。
就让它呆在一边吧!
或许,在某个时刻因为某段记忆,还能再次激起对它的回忆。
只不过,回忆的部分里已经没有了让人快乐起来的理由。
有些事情,该珍惜的时候一定要珍惜,错过了,或许会遗憾终生。
这个萝卜干我是不想再吃了。
作者简介:王芹,大辛庄街道中学一级教师,爱好读书与写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