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阳台走神
一个人的家中,没有什么比阳台更适合走神
无论是凸出来的制式凉台,还是所谓厅余
(厅中近窗处被两扇推拉门隔出的一方空间)
既是阳台,便大概率会随意截胡几株植物
在你我眼角的余光中隐现,是点缀也是陪伴
从阳台望去:内心即便荒芜,沃野一片灿烂
山岳一如既往巍峨连绵,随一条大河蜿蜒
无论是去处还是归处,总令人一再浮想联翩
在这灯火通明的人间,能瞧见天上几颗星
在那遥不可及的山巅,会挂念山下多少炊烟
2)小园春早
此间的山海一如既往荒凉
萧索的小园里尚无青可踏
只有三两株腊梅稀稀落落
点缀着不起眼的嫩黄小花
如秋末一小簇一小簇枯叶
上面有几只鸟雀兀立喧哗
3)梦回孩提
不论两个人是相濡以沫,还是
相濡以唾,也不论是否真的
只发生在梦里,总归是一种陪伴
一如儿时,有几只简笔灰白虾
老是躲在搪瓷洗脸盆的水底
晃动,且不管是不是白石老人
所画。毕竟,记忆里老平房
后花园里的红玫瑰,总可以摘下
拌着白糖和一搪瓷缸清香
尝尝鲜,一如偶尔瞥见玩儿
嘎拉哈的女孩儿,把豆蔻的鲜红
涂上指甲,便真的感觉很美
成了脑海中第一故乡的一抹
永远鲜明、永远温馨的美好印记
4)我的远方在后山山上
说到我当下的远方,就在这后山
山上。每到一身疲惫的傍晚
隔三岔五地穿过门前一里开外
那两大堵水锈斑斑的铁路桥桥墩
沿着满眼抽芽吐翠的春天,一路
小跑;沿着起伏的山峦间这条
蜿蜒的泥土路,一路向上向前
哪怕总是吁吁气喘。来回虽不过
一万来步,实在说不上多长多远
却弥足让我提神解乏,保持着
这一副良好的体态、身心两健
这就是我坚守的自律,持之以恒
这就是我悠游的人间,大道至简
5)我的大顽主父亲要是一直还活着
我的大顽主父亲要是一直还活着
他一定会怀念我姥爷的那挂马车和马鞭
以及床褥下那副黄狍子皮厚厚的毛
而我惦记的则是一封封远方来信
每天总想象着去邮筒里可着劲儿翻检
我的大顽主父亲要是一直还活着
他一定仍旧会经常去水边静静垂钓
以钓上龙鱼、石斑或一人高的大鱼自豪
而我惦记的则是山里的果实与花鸟
一有时间就会去踏青,漫山遍野逍遥
我的大顽主父亲要是一直还活着
他一定会乐意让我陪着回他的故乡青岛
一起在海水浴场泡澡,一起漫步栈桥
而我惦记的则是所有的江河与清溪
在依山面水的青红砖小楼里蛰伏、歇脚
我的大顽主父亲要是一直还活着
他一定会带着我回几趟鸡西和六盘水
去恒山和大河边的山坳和坑井回味当年
而我惦记的则是儿时的脚滑子和雪爬犁
以及梅花山、白岩脚的野杨梅和杜鹃
我的大顽主父亲要是一直还活着
他一定会陪着全家快乐地过好每一个年
扎着围裙炸馃子、炒辣鸡、包牛肉包
而我惦记的则是请他有空就写写我祖父
以及当年如何从东北到西南支援三线
我的大顽主父亲要是一直还活着
他一定会偶尔让我陪着坐坐绿皮火车
在烧鸡啤酒香和窗外的夏风中尽情发呆
而我惦记的则是北京冬夜街上的馄饨摊
还有贵州乡间满山野喷香的杀猪菜
【作者简介】于慈江,北大文学学士、硕士,美国雷鸟管理学院 MBA,中国社科院经济学博士,北师大文学博士。曾供职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现任中国海洋大学名师工程讲座教授、一多诗歌中心主任。
作为诗人、译者,资深通识教育工作者,“学人诵读”和“炫耀式写作”理念倡导者兼资深诵读者,近年来高张“以诗接驳远方”旗帜,致力于以诗美育人、文学经典诵读等公益性诗歌活动,被誉为“集诗歌的写、译、析、诵、评、改、润于一身之两岸三地第一人”。
作为知名学者、诗评家与资深审读审译专家,侧重20世纪新诗爬梳、现代经典诗汉译,独树一帜于朦胧诗、新诗潮研究,成绩斐然于杨绛研究、诗教普及、新诗经典细读、再解读与诵读。
总编辑:湖畔烟树
执行编辑:艾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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