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里的旧时光
刘希诺
我总疑心,故乡的海,是有记忆的。不然,为何每当我闭上眼,耳边便会漫上来一阵熟悉的潮声,像祖母摇着蒲扇,絮絮说着那些被时光揉皱的旧事。
那年我七岁,夏天的风还带着咸腥的潮气。祖母的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无花果树,枝桠斜斜探过矮墙,恰好能看见不远处的海。我总爱搬个小板凳坐在树下,看远处的白帆在浪尖上飘,看夕阳把海面染成碎金,直到祖母在门口喊我吃饭,声音被海风揉得软软的。那时的海,是热闹的。渔归的船载着满舱的渔获,码头边的叫卖声、渔网拍打礁石的声响、孩子们追逐嬉闹的笑声,混着浪涛声,成了夏夜里最鲜活的背景音。
祖母常说,海是慷慨的,也是念旧的。她会坐在门槛上,给我讲年轻时跟着祖父赶海的故事:退潮后的滩涂里,藏着肥美的花蛤、张着小钳子的小螃蟹,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捡到搁浅的小海星。她的手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指节上带着薄茧,却总能灵巧地拨开泥沙,找出藏在底下的惊喜。我那时不懂,只觉得赶海是天底下最有趣的事,直到后来离乡求学,才明白那些带着海水味的故事里,藏着的是她大半辈子的烟火与牵挂。
后来我渐渐长大,离那片海越来越远。城市的楼很高,把天空挤成了窄窄的一条,再也看不到被落日染红的海面;车声很吵,盖过了潮声,也盖过了心底的安静。我开始在深夜里想念故乡的海,想念无花果树下的风,想念祖母摇着蒲扇说的那些旧事。偶尔在梦里,我又变回了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光着脚踩在温热的沙滩上,浪头漫上来,漫过脚踝,带着细碎的凉意,把所有的疲惫都卷走了。
去年清明,我终于回了一趟故乡。码头边的渔船少了,曾经热闹的摊位大多关了门,只有几户老人还守着小小的摊子,卖些晒干的鱼干和海苔。无花果树还在,枝桠更粗壮了,却再也没有祖母坐在树下喊我回家吃饭。我沿着海岸线慢慢走,听潮声依旧,只是那声音里,多了几分岁月的沉郁。风卷着浪花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像祖母曾经摸我头发的温度。
原来,有些记忆是刻在骨血里的。就像那片海,无论我走多远,它的潮声总会穿过时光的缝隙,漫进我的梦里;就像那些旧时光,虽然早已斑驳,却在岁月的打磨里,变得愈发温润明亮。我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与天相接,忽然明白,故乡的海,从来不是一片静止的风景,它是我藏在心底的根,是我无论走多远,都能回头望见的方向。
潮声漫上来,又退下去,带着旧时光的暖意,轻轻拍打着我的心。我知道,无论未来我去往哪里,这潮声里的故事,这海风里的牵挂,都会一直陪着我,走过漫长的岁月。
作者简介:刘希诺,来自河北省保定市一名大二的在读学生热爱文学创作,尤爱散文与诗歌常在历史中汲取灵感,渴望用文字传递情感与思考,期待在文学之路上不断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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