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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涂鸦: 初来时的浪漫

一一我的业余绘画生涯之一

作者：查力（澳洲悉尼）

    前不久，我专门来到墨尔本市著名景点涂鸦巷参观，赞叹之余不禁连想到幼時。小时候我特爱乱涂乱画，当时大人管得紧，自然不敢在墙上塗，所以只能在纸上画。母亲又嫌我颜色乱涂所以她的妥协是只准用笔画，从来不给我买颜料。

    对我的画画这一爰好，母亲一直不太支持，更不热心。1959年前，她在上海广播电台管人事，要为我找个美术老师很容易，可是她就是不肯。她大概希望我的这一爱好会自生自灭。可是回想起来，人的爱好一旦在心底扎根，它总是会长出枝芽。记得当年我是各类美术展览的常客，英国的水彩，俄罗斯的油画，德国丢勒的铜版画，等等，我都要去光顾，常常是流连忘返。初中时我私自报名参加青年宫的绘画班，可惜没被分到水彩班，却分到漫画班，仍然是以乱涂为主，但好歹张乐平给我们上过一堂课。初中毕业，浙江美院附中来上海招生，我闹着要去考，母亲坚执拒绝。后来进了高中、大学，随着个人兴趣的发展与广泛，画画也就降格为小打小闹了，在纸上涂涂而已。

在杭州树人大学任教时带学生去莫干山实习，面对青山绿水，情不自禁拿起本子涂鸦

右二作者，年轻时的习画照

    我闯荡澳洲后，一段时间住在悉尼的Redfern（红坊区）。那儿离市区虽近，但聚居着土著人，因而租房便宜。这也是吸引一帮领着救济、醉心艺术的波希米亚青年拼居的热门区，每当他们在区内弃置的库房举办美术展、音乐会、自娱自乐时，我也会去溜达，不知不觉中引点了早年对绘画爱好的火花。1995年前后，我又拿起了丢弃多年的画笔，走上悉尼大街小巷，开始在纸上涂鸦。

    这幢古城堡式建筑，以往或许是纽省总督府的一部分。座落在麦夸里大街。如今是纽省音乐学院。由于极具歐陆风格，常吸引中国游客在此摄影留念。

作者绘画：古堡改成的悉尼音乐学院

    写到这里，我回忆起另一件古宅旧事——

我曾有一幅绘画是具有悉尼特色的terrace(牌楼），是近150年前维多利亚时期盛极一时的中产阶层的住宅。我在类似这幢牌楼的一间座落在Cleverland St的三层老宅住了多年。从街面踏上数级台阶，穿过一个裁种茱萸树的小庭园，推开一扇厚重，油添斑驳的的木门。走廊左手即为客厅，平时有移门一隔为二，如果拉开移门，十分宽敞，完全可以举行小型家庭舞会。客厅连接饭厅、厨房，屋外另有洗衣间，还有一个较大庭园，早年充作马厩，现在可改车库。

作者绘画：悉尼牌楼

    从饭厅有一雕花扶手楼梯上楼，在转弯角是一间约八平米的类似上海弄堂里的“亭子间”，沿梯而上二楼，先是厕所，然后是约十二平米厢房，接着是正房，近二十平米，正房外是一长条不到二米宽的沿街阳台。从二楼上三楼，格局相同。先后是三楼亭子间，厕所，厢房，再三楼正房及阳台，二间正房都有古色古香壁炉。这大小八间的住宅，离市区近，歩行就到中央火车站。在当年住上富裕的有五、六个孩子的中产之家，堪称完美。然而这间外表尙可的旧宅，内里早已破烂不堪。一进屋就能闻到吹散不去的霉味，毎走一步，都吱吱作响。饭厅坐下，身边不知从哪儿吹来的冷风。厕所没有一间干净，地上总是漏水，二楼那间，连门也关不上，天花板又跌落。这幢久经风霜的百年老宅上世纪八十年代由西区一位老头格雷以二十多万买下，但他无财力作装修，破屋又租不出去，着实让他烦恼了好几年。谁知89年底，城里冒出一大帮中国学生，一开始，成堆人在中央车站前的贝尔蒙公园露宿，以后又窜头窜脑专找破屋寻租。老头喜出望外，赶到救世军的二手货商店，买下床、冰箱、洗衣机，除了底楼他上锁自用外，其他房间都以低价租出。连续几年他的租客爆满。谁知好景不长，某年冬天，二楼的中国学生拾柴在壁炉取暧，暖洋洋入睡后，鬼知道发生什么事，实然间冲天大火，二楼的天花板、地毯、地板、墙，全烧得千孔百疮，总算没累及三楼及邻居，火被扑灭。经此一吓，原先房客全跑了，几轮周转后，我与北京阿钱入住时，只剩三搂住厢房的福建人小林一家。他太太告诉我，他们入住前，屋内只有三楼正房住一个台湾女人，她见人不理不睬，整日念念叨叨，尤其晚上，躱在正房一个角落，不点灯，只点香烛，没完没了地不知一人在哼什么。小林每晚打工，太太和五岁的小男孩都吓得不敢出屋门。每次上厕所都要二人同行。台湾女人据说在这儿住了最久，有五、六年。我们去时她已离开。小林大太说，你们来太好了，有人好说说话，晚上我也不怕了。她说以前晚上总听到屋外有脚步声，上厕所有时也恍恍惚惚看到人影。我对这类古宅幽影的谜团不感兴趣。倒是饭桌墻上一纸正楷彷宋体的“合租公约”让我十分感慨。

    公约十分详细具体地规范了租客的行为准则。比如：个人自备油盐，个人食品放入冰箱，体积不能超大，不能动用他人食品；打电话必须登记，尤其打海外电话，必须具体登记时间，日期，以备日后付账；若日后账单有无人承担的夲地及长途电话费，则由房客平均分摊；每人按轮值表打扫卫生，随手关灯，关水笼，请君各自珍重，合租和谐。这份合约言简意赅，书写优美，肯定是出于一位学有所成。颇有文字功底及书法造诣的高手，然而他的才华无法去抒写高论，或挥纸翰墨，只能为一些绳头得失写一份合约。今日看来有些小儿科的这些规定却是当年维系十多名穷学生共住一堂的前提。可惜这份洋插队特定时期的历史文本未能保持至今，可让后来人了解前人的艰辛与无奈。

    我1999年搞定身份后把太太接来悉尼时仍住这里。敏感的太太也常抱怨什么听到声响，䁜见身影。所以我们开始了买房的搜寻。此时，这年四月，一个闷热无比的下午，突然间乌云密布，响雷过后，只听得屋外劈劈啪啪的响声。出门一看，竟是大小不一的冰雹冲向地面，小者如乒乓球，大的如拳头，街边的停车，顿时被砸碎玻璃，砸坏车身。片刻之后，二楼的天花板滴下水珠，先用伞挡，再用提筒接，后来水珠变成了几串水柱，室内己无藏身之地。到室外一看，楼梯上都己有流水，水越来越多，渐渐从上到下形成小小的瀑布，打穿屋顶的雨水穿破二楼后又直冲一楼，最后底楼都是湿漉漉的好几片。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冰雹，而这次偏偏又是悉尼史上最强的冰雹，市区的老房子几乎家家都打穿。隔日救灾人员出动，在击破屋顶盖上防雨布。经此冰雹一击，这幢老宅已无法居住，我们加快办妥了买房手续，十天后就匆匆搬到刚买的新家去了。

    这幢房子仍破烂了一阵。几年后我驾车路过，似乎看到有人在搭架装修。这类装修肯定化费巨资，但一旦修好，又是抢手货。

作者绘画：悉尼一瞥

作者绘画：百老汇大街的酒吧

作者绘画：中央车站左侧

作者绘画：中央车站右侧

作者绘画：中央车站全景

（260329供稿）

本期实习编辑：贾馨妍刘雨青校改

作者简介

查力：本名陈锋，1946年7月出生于苏中四分区如东县马塘镇。10月，父亲陈毅夫率如东警卫团参加苏中“七战七捷战役”，不幸于如皋城伏击战中牺牲。1950年回上海，1965年入读上海师院外文系，一年后文革爆发改变命运：1970年发去定海军垦农场务农，后在加兴，杭州等地工作，曾任教中学，大学．及“山海经”杂志编辑，在漓江，东海等杂志发表过一些文学译作。1990年初赴澳洲自费留学，考下澳洲政府认可的NATTI三级中英语翻译证书。1992年底参加遗留中国留学生的居留身份游说，前后达五年，数次参加与移民部长及顾问的会谈，最终于1997年促使政府发布“6.13决定”，解决了四千多名遗留中国留学生的澳洲永居身份。期间在华文传媒发表过译作及游说的相关报道。尔后自营西人杂货店，直至2019年结业。退休后练书法，学水彩，人体写生及钢琴，常趁兴自吹口哨並自创哨曲，也会写点打油诗自娱自乐，以平常心直面人生挑战，再以平常心回味其中的酸辣苦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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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 4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