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事之214》
今天是八五年二月十九日,也是小孩们掰着手指头,盼盼念念的大年三十。
一早起来,大街小巷便弥漫着浓浓的节日气氛。映入眼帘的满是喜气洋洋,忙忙碌碌的身影。
大人们忙而不乱地准备着年夜饭。激动亢奋的小神兽们,三五成群或放鞭炮,或追逐打闹。
水洗般的蓝天万里无云。往日横冲直撞的西北风,今天也很懂事的收敛了许多,微风徐徐似有若无。那普照大地的明晃晃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令人昏昏欲睡。人们有的摘了帽子,有的不得不解开衣扣。
几只长尾喜雀,欢天喜地地站在枝头上,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议论着什么。一两只母鸡,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摇头晃脑的在院子里游荡。邻家小黄狗,不知从那儿叼来根骨头,正爬在墙根津津有味地啃着。
吃完早饭二哥上班走后,我拿出咋天炒的瓜子、水果糖还有已化的冻梨,一一摆在小饭桌上。
当我拿出对联和挂贴正端详时,建社和铁蛋走了进来。
“光看有啥用?你倒是贴啊。”建社满脸的邪笑,多少有点看热闹的嫌疑。
“从小到大,我这是头一次一个人过年。以前有父母张罗,这都不用我操心。你家贴完了?”
“早都贴完了。今天暖和好贴。每年贴对联,抹完浆糊,不等贴对联浆糊就冻了,可烦人了!”铁蛋嘴里含着糖块,含糊不清地抢着说道。
建社把手里的瓜子放进盘子,站起身:“抓紧整吧,浆糊打好了吗?”
“浆糊?啥浆糊?”我看着他,一头雾水。
铁蛋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我:“仨哥你可真有意思!没浆糊咋贴对联?用吐沫贴?”
这时海峰不知从哪儿疯够了,他光着脑瓜子进了屋:“你家还挺热闹的。嗳,还没贴对联?”
“浆糊都没有,拿啥贴?”铁蛋像捡了天大笑话似的,笑着说。
“不用浆糊也能贴。我家就是用透明胶带粘的。等着,我回家取去。”海峰抓块糖塞进嘴里,转身跑了出去。
建社摆弄着对联和挂贴,忽然直起腰:“仨哥,我发现个问题。”
“咋的了?”我忙紧张的问。
“这才一副对联,东屋还缺一副。”
“要不我骑车再去买一副?”铁蛋说完就要走。
“这个我还真没想到。算了,不贴不贴吧,本来也没那多讲究。”
“晚上去我家吧?你一个人多孤单。”建社剥块糖放进嘴里,看着我说。
我知道他是诚心诚意的。
“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早就答应冯强,今年去他家过年。临时变卦不太好。”
“那好吧。不过初一你必须来我家,咱哥俩喝点。”
“还喝呀?上次差点没喝死!我现在看见白酒就想吐。”
“没事的,再喝就不会像上次那样了。酒量都是练出来的。”
“得了,你可饶了我吧。我天生就不是喝酒的料。别人喝酒是享受,我喝酒就是遭罪,何苦呢?”
“你过年去冯强家,二哥咋整?”
“过年我也准备了四个菜。晚上我陪二哥吃几口,再去冯强家。要不是冯强父母下了死命令,我不会丢下二哥的。”
“看来冯强父母对你挺好的?”
“那可不,他们待我如亲儿子,每次做啥好吃的,总是想着我。”
海峰回来了。他把透明胶带和一副对联递给我:“我家还剩一副对联,看你能不能用上。”
“海峰,你真是能掐会算!正好缺一副,你就送来了。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啊!”建社从我手里抢过对联,铺在炕上打开看。
上联是:五福临门鸿运开,
下联是:万事顺心如意来。
横批:吉祥如意。
“还等啥?开整吧,再磨唧一会到中午了。”建社拿起对联往外走,我拿着透明胶带和挂贴跟着走出屋。
海峰和铁蛋怎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屋里?于是一人抓把瓜子,也跑出了屋。
《那年那事之215》
我们四个一顿忙和,用了二十多分钟,便圆满的完成了任务。
我退后几步,看着门上窗户上的对联挂贴,还有那大大的福字,笑的嘴都合不上了。
“咋样?满意不?”建社凑过来,很自豪地问。
“挺好的,这才像过年样。”
“还是有点小小的遗憾。”
“什么遗憾?”
“缺个大红灯笼。你看左右邻居,谁家没灯笼?”
“我没想哪么多。没有没有吧,这就很不错了。”
“你倒是挺知足的。来年吧,来年我给你闹个长杆,咱也挂上灯笼。”
嘻嘻哈哈一阵后,我们回到屋里。
“仨哥,你家有扑克吗,待着没意思,咱玩扑克吧。”海峰四下踅摸一圈问我。
我歉意地挠着头:“没有。要不我去买一副?”
“买啥买?”建社转头对铁蛋说:“你回家把咱家那副拿来。”
我和铁蛋一伙,建社和海峰一伙,我们玩“打对主”。不赢钱,当然也不能白磨手指头。做为惩罚,那伙输了,除了贴纸条,还得站着抓牌出牌。
在我们激战正酣之际,冯强骑车冲进了院子。就在我下地开门时,铁蛋一屁股坐在炕上:“哎妈呀,累死我了。”
“铁蛋你玩赖!”海峰大声叫着,也一把扯下下巴上的两张纸条。
”腰疼,腰疼,一会重来。”铁蛋像个做了错事,恰巧又被老师抓了现行的小学生。为了掩饰尴尬,他讪笑着一颗接一颗地磕着瓜子。
建社不屑搭理那俩小屁孩,跟在我身后出了屋。冯强看见我身后的建社,忙笑着打招呼:“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今天咋这么闲?”
“刚帮仨哥贴完对联,没啥事我们几个玩会扑克。”
“今天可真热,都赶上开春了。”冯强把帽子放在炕桌上,解开上衣扣子,在炕沿上坐下来,看着我:“你打算几点过去?难道还让老爸老妈来请你?!”
“你可别逗了。我何德何能敢劳驾那俩祖宗?我原打算,下午给二哥做完饭就过去。”
“下午还做啥饭?你和二哥一起过去得了呗,人多热闹。”
“二哥肯定不能去。你也别走了,一会帮我做饭。鸡和排骨我昨天都烀好了。再炖条鱼拌个凉菜就行了。”
建社、铁蛋、海峰不顾我的挽留,先后回家吃团圆饭去了。
“得,我是人没请回去,还把自己搭这了。是不是我上辈子欠你的?”
“少说那没用的,抓紧整吧。”
等二哥三点多进屋,四个菜巳整整齐齐地摆上了桌。二哥坐在桌旁,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四个菜,声音有些哽咽:“这是咱俩离开父母头一次过年。没想到,以前连开水都不会烧的你,还能整出这么丰盛的菜!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知道了,不定多高兴呢。”
“二哥,我妈让仨一会去我家过年。仨不放心你,非要给你做完饭再过去。”冯强似乎受了二哥地感染,他情绪亦有些低落。
“仨能有你这个朋友,我打心眼里高兴。”二哥又笑着跟我说:“去吧,不用操心我。我好对付。”
此时,外面已响起阵阵鞭炮声。
“买鞭炮了吗?”
“买了,买了。”我忙拿出一挂伍佰响的鞭炮。
“去放了。大年三十图个喜庆。过年就该有过年的样。”
我拿着鞭炮来到院子,折开包装纸,把鞭炮搭在凉衣服的铁丝上,接过冯强递过来的烟头。搭在铁丝上的鞭炮,很不安分地来回晃荡着,加之我又胆小,点了四次,总算是点着了。我扔掉烟头,捂着耳朵转身就跑,仿佛我点燃的不是一挂小鞭炮,而是一颗重磅炸弹。
“就你这小胆,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简直就是废物一个!”冯强脸上满是鄙夷的神色。
铁丝上纸屑纷飞硝烟弥漫。在隆隆的炮声中我忍不住打了几个嚏。
回到屋里,二哥便赶我俩走:“我自己慢慢吃,你俩快走吧,一大家子都等着呢。”
我和二哥交待了几句,依依不舍地跟着冯强出了屋。
《那年那事之216》
我和冯强出了屋,正准备骑车走时,就见二哥拍着窗户示意我进屋。
“咋了?二哥。”
“大过年的去人家,空两手去不合适吧?”
“不能。我准备一会过柴油机厂商店时,买两瓶酒两瓶罐头。”
“噢,那行。千万别让人挑理。”
走在大街上,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浓浓的屑烟,大雾般的熏的人睁不开眼。原本憇息在树杈上的飞禽,在刺耳的鞭炮声中炸了毛,逃命似的四下乱窜。走兽们像是感到未日到来似的,惊恐地爬在窝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动不动。街巷不见几个大人,他们或是忙着做最后一道菜,或是正举杯畅饮。满街巷乱窜的都是些贪玩的孩童。他们不为佳肴所动,不顾父母善意地劝阻,三五成群的,嘻笑着放着拆解开的小炮仗,像是在为除夕“增砖添瓦”。
走进柴油机厂商店,冯强得知我要买礼物,忙拽着我往外走:“花那怨枉钱干啥?家里啥都有。”
“你快撒手,今天若空手去,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有啥过意不去的?又不是去别人家。你看着,若带东西去,二老不骂你才怪。”
“这不用你管,挨骂我愿意。”
“行行,有钱你就买吧,不知好歹的玩意。”
来到冯强家,开门的是冯强的弟弟:“你咋才来?我都快饿死了!”
我把东西递给他:“你傻啊?不会先垫吧一口?”
他提着东西跑进屋:“妈,我仨哥来了。”
走进里屋,只见硕大的圆桌上,已满满登登的摆好了菜。
“王八犊子,还得让人去请?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冯婶腰上系着围裙,从厨房走了出来。
“快来坐,菜都要凉了。”冯叔掐灭烟头,招呼我坐下时,还不忘理怨我:“让你来吃饭,你买那玩意干啥?难到我们还能挑理?你也太见外了。”
碗筷已摆好,我挨着冯叔坐下一来:“叔婶,你们对我好,我心有数。这不过年了么,我就是想略表一下心意。”
“净整那没用的。强子,倒酒。”
我忙站起身:“冯叔我来倒。”
倒完洒,见我还是空杯,冯叔笑着指着我的杯:“你这是啥意思?”
“冯叔,上次喝完酒,我差点把苦胆都吐出来了。现在我看见白酒就眼晕。”
“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今天是三十,咋也得喝点。没事的,少喝点。”
冯婶急了:“孩子不能喝就不喝呗。干啥硬劝?谁像你大酒包一个?”
冯叔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忙讪笑着说:“这不过年了么,不喝点酒哪行。”
这时冯强拿过酒瓶子:“别装了,喝点。酒量都是练出来的。”
“你个小犊子,跟你爸一个得性。”冯婶又笑着对我说:“能喝就喝点,实在喝不了咱还有饮料。”
此时此景,别说是一杯白酒,就是一杯毒药,我也必须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开始几口酒下肚,肠胃像是火烧般的难受。到后来,仿佛喝的不是烈酒,倒像是凉开水似的。
我盘子里的菜巳堆积如山,冯婶还在努力地夹着:“傻小子,别光喝酒,多吃点菜。”
又一口酒下肚,不知怎的。晕晕乎乎之间,我似乎出现了幻觉。
挨我坐着是父亲,他很开心地喝着酒抽着烟,还时不时地询问我些近况。对面坐着的是慈爱的老母亲,她默默的,关爱地不停地给我夹着菜。还有二哥,不知和父母说着什么高兴的事,逗的二老不时的开怀大笑…
多么温馨的场景!
我泪眼婆娑,不由哭喊道:“爸妈,我…我…”
迷迷糊糊中,我像是被二哥架进小屋放在炕上。跟进屋的老母亲,心疼的为我盖上被子,掖好被角,一步一回头地出了屋。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被人摇醒:“醒醒,起来吃饺子。”
我努力睁开眼睛,原来是冯婶。
“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吃点饭再睡,肚里没食不行啊。”
“强子呢?”
“吃完饭,就让他同学拽走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冯强搀着回家的。
《那年那事之217》
大年初六这天早饭后,我带着礼物去仇叔家拜年。这一天,也正是建社家请平时走的近的街坊喝酒的日子。
当我吃饱喝足从仇叔家出来,已快下午四点了。走进院子,就看见铁蛋在院子东张西望地转圈圈。
“铁蛋,干啥呢?”
“哎妈呀,仨哥你可下回来了!”
“咋啦?”
“找你去我家喝酒。我哥都来三趟了,就是不见你人影。”
“我去别人家拜年…。”
不等我说完,像是怕我再跑了似的,他拽着我的胳膊就走:“啥也别说了,跟我走吧。”
“铁蛋,铁蛋你撒手。心意我领了。我刚吃完,确实不能再喝了。”
“不行,你必须跟我走。你若不去,我爸不定咋骂我呢。”
看铁蛋小脸通红,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
有人请吃饭是看的起咱,若坚持不去,扫了人面子,就是有点不知好赖了。
我和铁蛋先后走进屋。
大屋中央是一张大圆桌。桌上摆满了各种佳肴。坐在圆桌旁有:西邻孙大爷、东邻王叔、后院的齐大爷、铁蛋的父母、还有一个人我不认识。
此时,铁蛋母亲正手握酒瓶子在劝酒。
“王老弟就等你了。你那口酒不喝,别人没法再倒了。”
“嫂子,我酒量不行,真是不能再喝了。”王叔面红耳赤,连连摆手。
“胡扯,刚喝一杯就多了?骗鬼呢。痛快喝了,耍懒还罚你。”
“你可真是我亲嫂子。我喝,我喝还不行吗?”王叔闭着眼睛,举起酒杯一仰脖全干了。
“这就对了吗,何必敬酒不喝,喝罚酒。来,我先给兄弟满上。”
这一幕,看的我是胆战心惊头皮发麻。
“田老仨来了,快过来,坐王叔这。”面向我的王叔,抬头看见了我,像是找到了靠山似的,忙站起身让我过去。
我的到来,引起一阵小骚乱。铁蛋父亲给我取来碗筷和酒杯。铁蛋母亲倒满一杯酒递给我:“你来晚了,婶得罚你。”
端着重似千斤的酒杯,我只觉得心惊肉跳头晕目眩:“婶,求您老人家饶了我吧,我啥酒量您还不知道?再说我也是刚吃完饭回来。”
“实在喝不了就放在那,你多吃菜。”铁蛋父亲看出我是确实为难,便笑着为我开脱。
王叔笑着拍着我的肩膀:“我还指望你能帮我呢,哈哈哈,不中用,看走眼了。”
“你爸你妈在那边还好吧?”孙大爷平时寡言少语不苟言笑。总是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有我大哥在那边照顾,他们都挺好的。”
铁蛋母亲唏嘘不已:“可怜的孩子,一个人顶门户过日子,真难为你了。以后有啥事尽管吱声。”
吃完饭巳快六点了。
原来那个面生的人,是铁蛋的二叔。
“今晚别走了,家里又不是没地方。”
“不了嫂子,明天还有事,我得回去。”
“建社,和仨去送你二叔。”实在留不住,铁蛋母亲喊来建社。
“送啥送,十来里地一会就到家了。我又没喝多。”
“还是送送好,天黑你又喝了酒,别出点啥事。”
等我骑车来到铁蛋家,他二叔早没影了。
“他走不远,咱俩快追。”于是我和建社快速追了上去。
快到二道桥时,才远远的看见他二叔晃荡的身影。
“咱俩别跟的太近,被他认出来,肯定会赶咱俩走。”建社放慢了车速,小声跟我说。
于是,他快我俩快,他慢我俩慢。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下可把建社二叔吓的不够呛。
后来,他干脆跳下车,把车横在身前,颤抖着声音冲我俩喊道:“你们想干啥?告诉你们,我最不怕劫道的,有种你们就过来。”
“二叔是我,看把你吓的。就这小胆还敢走夜路?”玩笑开的有点过了,我俩忙走过去。
“噢,是建社呀,天黑没认出来。胡说,谁怕了?”
“还嘴硬,没怕刚才谁差点哭了?”
“你小子诚心气我是不是?回去吧,不用你们送,再有一里多地我就到家了。”
“真不用我俩送?万一真遇见劫道的咋整?”
“滚滚滚!你个小犊子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你俩回去慢点骑。”
“操心你自己吧。走了。”建社转过身潇洒扬扬手,骑上车一股风似的跑了。我比他二叔还胆小,忙在后面紧追不舍。
田保寿,热爱生活,心地善良,脚踏实地,特别喜欢文字,偶有心得,便笔下留墨,愿结识天下好友为朋。
组稿校验编审:邱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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