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水为骨,以情为韵》
——论岭南作家李婷亲情散文的深情与厚重
在文坛日益追求“轻量化”与“碎片化”表达的今天,我的文坛闺蜜、岭南作家李婷妹妹的亲情散文,却呈现出一种难能可贵的“厚重感”。这种厚重,既源于她对父母、子女、家人之间真挚情感的深沉开掘,也来自她将个体生命体验置于时代洪流中进行书写的勇气。喜欢李婷散文的我,近日在评析了她的游记散文之余,意犹未尽。又仔细地欣赏起她的情感散文来,并深有感慨。正如散文大家石英所言:李婷的散文“似在表面随意中的厚重,在不甚经意之下流溢出的才情” 。她的亲情书写,不仅是一个女性作家对家庭生活的细腻描摹,更是一曲献给血浓于水之情的深沉咏叹。
李婷的情感散文,笔下是从父母开始的。并非是一味美化的扁平形象,而是有血有肉、有光辉也有“阴影”的立体存在。在《山样的父亲》中,她一方面写出父亲的坚强、正直与军人气概,另一方面也不回避他身上“沾染着一些旧军人的暴躁、专制习气”。这种不避讳、不矫饰的书写,恰恰让父亲的形象更加真实可感。贵州评论家王宗伦敏锐地指出:“恰恰这些所谓负面的勾勒,让读者看到一个有轮有廓的真实的父亲形象,有伟大光鲜,也有阴影,立体感极强”。李婷对父母形象的塑造,最令人称道的是她善于在具体的生活细节中开掘深意。写母亲,她不满足于一般性的赞美,而是通过“拾拣从马车上掉下来的黄豆”这样看似平凡的细节,展现母亲的勤劳与品格。即便一天能捡一百多斤黄豆,母亲依然“颗粒归公”,从不据为己有。这种以小见大的笔法,让“水般的母亲”形象如水般清澈透明,又如水般柔韧有力。而在那个特殊年代,身怀六甲的母亲面对“红卫兵”威逼利诱时宁死不屈的刚烈,更让人看到这“水”中蕴藏的惊涛骇浪般的力量。更为难得的是 ,李婷并未将父母塑造成完美的“圣人”,而是写出了他们作为普通人的复杂面向。父亲的上访、母亲的固执,都被她以理解的笔触记录下来。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书写勇气,使她的亲情散文摆脱了抒情泛滥的窠臼,达到了“真”与“深”的统一。

如果说对生身父母的书写是亲情散文的常规题材,那么李婷对公婆的深情描写,则展现出一种超越血缘的孝道境界。在《怀念天堂的家公家婆》中,她记录了一个令人动容的细节:当家公昏迷一周、生命垂危之际,她用“心理疗法”唤醒老人的意识。她握着家公的手,轻轻梳理他的头发,与他回忆过往的开心事,一遍又一遍地祈祷。最终,“昏迷了一个星期的家公,第二天竟然不可思议的下床行走了”。王宗伦在评论这个细节时感慨道:“很多人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都是采取嚎啕大哭的方式‘表示孝心’,徒增噪音,仪式而已。而她作为一名儿媳,用心理学的方式去唤醒病人,心思多么细腻缜密,没有忌讳,心中只有至孝,才能做得这么圆满。”这种超越形式的至孝,源自李婷内心深处对“家”的深刻理解。亲情不是血缘的必然产物,而是情感的主动选择。她对公婆的孝心,不仅体现在危难时刻的挺身而出,更渗透在日常生活的点滴之中。由于工作地在东莞,婆家在江西鄱阳湖畔,李婷与丈夫“偶有机会,便与丈夫回乡探望公婆,其情亲如骨肉”,以至于公婆的街坊邻居看在眼里,都“不禁啧啧夸赞他们‘命好’,有这样一位好媳妇” 。这种发自内心的孝顺,正如石英所言:“用情之重,不仅是对亲生父母,即使对丈夫的父母的孝敬亦一视同仁” 。
作为一位母亲,李婷对儿子情感的书写同样真挚动人。她的儿子十几岁便远涉重洋留学美国,母子相隔万里,牵挂与思念成为她情感生活的重要主题。《话别》《难忘的迎接》《儿子即将远行时》《儿子也是贴心小绵袄》《为了儿子,我没有什么不可以》等一系列作品,记录了一位母亲在“放手”与“牵挂”之间的复杂心绪 。石英在评论中特别提到一个细节:“李婷之于儿子,本来还算是比较年轻的母亲,却不知为何,当我读到她写与儿子相处之文时,竟似乎觉得比实际的她年长了许多——如老母亲对娇儿那种感觉。” 这种超越实际年龄的“老母亲心态”,恰恰折射出她所具有的母爱本质。她不会因为母亲的年轻而减少半分,反而因距离的遥远而愈发深沉。正如有读者所解读的:“凡为母者,对儿女总是尽情照护,尤深恐不足,思念有加,竟至‘高堂白发’。尽管娘发未白,心却操得太多。”值得注意的是,李婷笔下的母爱并非单向的付出,而是包含着相互的理解与成长。她在《别样的幸福》中写道:“我一直觉得,帮人是一种快乐,是一种幸福。因此,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感恩找我帮忙、麻烦过我的人。”这种对“被需要”的感恩心态,使她的母职书写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的牺牲叙事,呈现出一种更为现代的、双向滋养的亲情观。
李婷的散文创作,有着一个显著的特色——“流韵三部曲”分别对应着“娘家”“婆家”和“我家”。《圭江流韵》写广西北流的娘家,《彭蠡流韵》写江西彭泽的婆家,《东江流韵》写广东东莞的自家。这种地理上的“三江”格局,恰如一条情感的河流,将她生命中的重要地点与重要人物紧密相连。著名作家憨仲敏锐地指出:李婷“便是圭江、东江和彭蠡之碧水做的骨肉,而她这些清新美丽的文字,则是她的心灵之泉,流淌出的亮晶晶的音符和充满诗情画意的韵律”。这种“以水为骨”的审美特质,使她的亲情散文既有水的柔韧与包容,又有水的深沉与悠远。在《家乡的母亲河》中,她写道:“远古走来的北流,焕发出新时代的容颜,弹奏着不歇的韵律一路北去”;在《我的家乡叫北流》中,她深情告白:“圭水北去,流淌出一个游子的停泊港湾;圭江北去,流淌出我婷婷心中的牵挂。”这些文字中流淌的,不仅是对故乡的眷恋,更是对生长于斯的父母亲情的深沉回望。水与情,在此处达到了完美的交融。
纵观李婷的亲情散文创作,最打动人心的,是她始终保持着一种“真”的姿态。对父母之爱不掩饰、不美化;对子女之情不矫情、不滥情;对公婆之孝不敷衍、不作态。这种“真”,源于她对生活本质的深刻理解,也源于她对写作伦理的自觉坚守。有位评论家在评价李婷散文时说道:“今天的生活就是明天的历史,今天的学习就是明天的传承。”李婷用她的笔,将那些看似平凡的亲情瞬间凝固成文字,让如山似海的父母之爱、超越血缘的至孝之心、跨越重洋的母子之情,在文学的长河中流淌不息。这或许正是她亲情散文的最大价值。在日益原子化的现代社会,提醒我们:无论走得多远,亲情始终是那条无形的绳,有了它,就有了牵挂,也就有了根。
作者简介:
刘亚丽,甘肃天水人,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东方散文》签约作家、大爱文学交流中心编委。酷爱文学,喜欢音乐、摄影,在多家报刊杂志发表散文百余篇,并有作品获奖,著有散文集《渭水浅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