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辉成
世间万事,皆由心定。一个人心中装的是什么,他的世界便是什么。无论是认识世界,还是判断价值,最终都取决于我们的心。
我们对一朵花的认知——它的分子结构、能提取什么精油、可以改善皮肤、让人变得白皙美好,这些认识的形成,都离不开心,心是认识的主体。
一朵花美或不美,并非花本身自带,而是由人赋予的,并且带有极强的主观性。你觉得美的,我未必觉得美,所以有人爱梅花,有人喜牡丹,有人赏菊花,也有人偏爱狗尾巴草。人与人的主观感受不同,人与其他生命的判断更是天差地别。
比如粪便,人见了只觉得腥臭难闻,可在狮狼眼中,那却是难得的美餐。再比如荷花,把污秽腐坏之物投于水中,那一片的荷叶反而更加茂盛,荷花更加鲜美。这说明,美丑、好坏、香臭,本就是主观的判断。
所以,不快乐如何变得快乐?答案就在心上。你心快乐,当下便是快乐。我看青山多妩媚,是因为我心妩媚;我心悠然,方能“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内心充满美好、乐观与昂扬,看家人、看生活,便处处顺眼、处处可爱。
恋爱时彼此甜蜜,相处久了却互相挑剔,并非人变了,而是心变了。痛苦由心,幸福亦由心。很多人痛苦很容易,快乐却很难,其实只是心念不同。
烦恼无处不在,根源往往在于欲望太多、执念太重。心若简单,世界便简单;心若向阳,人生便处处是光明。
心中是大我的人,眼里装的是天下、是众生、是国家、是人民、是时代、是祖国,肩头扛起的是社会担当与人生使命。就像孔子,一生凄风苦雨,六十多岁仍周游列国,知其不可而为之,即便困于陈蔡、绝粮七日,依然弹琴诵诗、不改其乐。以天下兴亡为己任,纵处艰难困苦,依旧心怀天地、气象开阔,正所谓“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
反观极端自私自利之人,你给他再多,他也不知满足;给他再高待遇,他依旧满腹抱怨。心中只有小我,眼里只有利益,永远在索取,永远在不满,永远在指责外界,这样的人,纵有锦衣玉食,也难有片刻安宁与幸福。
天下圣贤,殊途同归。《金刚经》有言:“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所有圣人,本质都是超越小我、成就大我、趋向无我。差别只在于修行的深浅:有人刚入门径,有人行走在路上,有人接近顶峰,有人已然登峰造极。但只要朝着消融小我、融入大我、心怀家国、心怀众生的方向前行,便走在圣贤之路上。
西方价值观多强调个体,而中国文化的核心,是融化小我、超越小我,先立大我,再臻无我。这不是否定自我,而是让有限的生命,汇入更广阔的天地之间。
一个人一旦开始超越小我,不做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人生便会彻底改变:在家中对父母满怀感恩,绝不会被“原生家庭”的观念绑架。当下有一个很不好的现象,不少年轻人被片面的说法误导,把人生所有不顺、所有委屈,都归结为父母、归结为家庭,让最该感恩的人,变成了自己抱怨甚至怨恨的对象。
可世上本就没有完美的家庭,没有完美的个人,也没有完美的国家。太阳光耀万物,背后尚有黑子;世界明暗交织,才成其为世界。人再光鲜,也有人性的弱点与不足,这本就正常,绝不是我们抱怨、指责的理由。真正的成长,不是向外追责,而是向内修身;不是盯着缺憾不放,而是心怀感恩前行。
超越小我的人,对朋友真诚厚道,只愿对方安好;对国家赤诚热爱,真心实意、不轻不浮;在单位任劳任怨、兢兢业业,不贪名、不图利。道德的背后是价值观,幸福的背后是人生格局。一个人格局打开了,烦恼自然就小了。
中国政法大学郭继承教授把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奉献型人格,像太阳一样,能量饱满、向外辐射,燃烧自己、照亮众生。就像我们的母亲,一生操劳、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用爱温暖家人,她们就是人间的小太阳。焦裕禄、雷锋、王进喜等人亦是如此,心中装着他人,一生奉献,光照千秋、万古流芳。和这样的人相处,会让人觉得踏实、温暖、舒服。
另一种是索求型人格,像海绵一样,走到哪里吸到哪里,永远不够、永远不满。对父母百般索取,嫌陪伴不够、给得不多;对社会满腹牢骚,怨天怨地、从不自省;和朋友相处,只想占便宜、不愿付出半分。得到多少都不珍惜,稍有不顺就翻脸无情。这种人永远饥渴、永远痛苦,被欲望牵着走,被抱怨困一生,纵有再多外物,也得不到真正的幸福。
真正的幸福感,从来不在索取里,而在奉献中。像太阳一样温暖别人、照亮别人,内心自然喜悦、畅快、自在、舒展,这才是人生最高级、最长久的幸福。
学国学,最忌空谈玄理。中国哲学千言万语,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自天子以至于庶人,皆以修身为本。所有的伦理、道德、境界、智慧、修为,都要落在做人做事上。做人,才是真修行。
有的人夸夸其谈,道理讲得天花乱坠,一到做人做事,就原形毕露;有的人不善言辞、甚至木讷,可与人相处,却像小太阳一样温暖、厚道、体谅人,这才是真修行。正如孔子所言:“君子敏于行而讷于言。”真正的君子,行动勤勉、做事踏实,言语却谦逊低调;而那些巧言令色、只说不做的人,德行往往靠不住。
我们不必把自己看得太高,也不必把修行想得太难。真正的榜样,就在我们身边:那些在平凡岗位上默默耕耘、无私奉献,用汗水与担当为社会、为他人造福的亿万劳动者,才是我们最该学习的人。
心有大我,行至无我;少一分索取,多一分奉献;少一分抱怨,多一分感恩。如此,人生方能通透舒展,方能获得真正长久的安宁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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