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意识丨主播:笨笨静
主编:笨笨静 三月柳
副主编:斓姗 仲夏冰心 荆洪
总编:平 凡
忆祖母
很早的时候我就想要为祖母写点什么,但一直都没有心情。先前忙于工作,后来又忙于生计,人活着就像一只蚂蚁,总是在忙忙碌碌地奔波着,很多时候我都陷于一种前途茫然的焦虑之中,实在没有品出生活是什么滋味来。而今她已离去二十多年,我除了在清明时节回去扫墓祭拜一番外,有时也会在梦里相见。但即使是在梦里,也总是看见祖母为生计而忙碌,这让我很惭愧:我什么时候才能让她安生?
祖母是一个旧时代的老人,平时一身典型的桂北农村妇女打扮,即使是热天头上也会包着一条白布染黑的头巾,穿一件斜襟粗布衣,裤脚似乎总是卷起的,露出的脚杆也总是黑黝黝的,那打扮,那长相普通得即使见过十次、八次也难以留下印象。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很少笑,也很少说话,脸上总是一副疲惫、焦虑和沉默寡言的神情。她总是默默的、悄无声息地忙着,在我的记忆里祖母就像一个影子,似乎时时都在我的身边,或者我时时都被笼罩在她的影子里。祖母对于我来说,实际上担起了两重责任,祖母的身份那是天然的,不必多说;而我幼时失恃,她的另一个身份则是担起了母亲的责任。
小时候,祖母总是带着我东奔西走,田里山上、走亲戚、赶圩日,就连到地里扯猪草这些事都会带我在身边,我似乎就是祖母的影子。除我之外,家里还有一个比祖母更老的人,那就是我的外婆太——祖母的母亲。一家三人就靠年迈的祖母维持生计,肚子饿就是那时一种挥之不去的烦恼,那种贫困、窘迫的生活真的无法形容。我后来读《彭德怀自述》,当读到彭总小时候的经历就深有同感,也不禁潸然泪下。
父亲在我幼时的记忆里似有似无,只留下了一两个模糊的身影,我在很早的时候就是名副其实的“留守儿童”了。直到有一天我在河里游泳被淹后,祖母才下决心带我去找父亲。
找父亲的过程我是终身难忘的,那天几乎半夜起床赶到六塘搭车,然后在二塘(也许是三塘)下车,祖母凭着父亲早些年写的一封信上的地址沿路打探过去,一直到月挂树梢仍未找到父亲的确切地址。
这一天,祖母和我就靠头天包的粽子充饥,渴了就在路边找水喝或者到人家家里讨水喝。走了一天的路,我已经精疲力竭,最后只有牵着祖母的衣角,又被祖母拉着踉跄而行。那天晚上好像还是月圆之夜,我和祖母在空旷的荒坡野地里茫然四顾,不知何处是归宿。我还记得祖母对我说过:“桂林的月亮好圆,比我们乡下的圆。”我又累又饿,连话都不想说,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心情去看月亮。
好在经过一番折腾后走到了李家村机场(桂林军民共用机场),走进部队的营房后我就累瘫了,祖母看来也走不动了,部队里的人凭着那封信摇了不知多少个电话终于打探出了父亲的地址,看到我们祖孙已经饥渴到了极点,部队的人给我们煮了面条吃,然后就用单车搭着我穿过机场把我们送到了父亲的驻地,这时已经是皓月当空。虽然找到了父亲,但祖母仍没有解脱责任,几年之后父亲又像闲云野鹤一样撇下一家老小云游四方去了,这让祖母很伤心,她也更老迈了。
我记得有一年中秋节,祖母正在锅里煎着豆腐,突然她把火灭了,一声不响地走了出去,然后走进房间把门关上了。很久很久我都没有听见声响,也不见她出来,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连忙推开房门,只见祖母坐在床边暗自啜泣。我当然知道祖母悲泣的原因,我说,我已经长大了,即使父亲不回来我也会把这个家撑起。在我的劝慰下,祖母终于抹干了眼泪,重新烧火煮好了过中秋节的菜。
后来我进城工作,生活才算有了一些改善,成家后祖母又来为我照看儿子,这已经是她的曾孙了。那些年月除了维持一家人吃饱肚子,我未能有多余的零花钱给她,她仍旧过着节勤节俭的窘迫生活。但是祖母总是撇不了乡下的家,终于在儿子上学的一年后她捡点衣物回了家。以往每年她总是要回乡下几趟的,只是捡几件随季的衣服而已,而这次居然把所有的衣物都带走了。我见了就问,以后你不来了?祖母很干脆地说,不来了!祖母走后的好几天我下班回到家里总是感到空寂寂的,仿佛少了些什么,很久我才习惯下来。
就在当年,也就是中元节的这一天晚上,我少时的同学在深更半夜骑着单车赶来城里敲开了我的家门,告诉了一个让我悲恸的消息
——我的祖母不幸深度中风,恐怕无法挽救了!当我赶到她的床前呼喊她时,她已经处于弥留状态,我紧握着她的手,她居然睁开了眼睛看我,喘气声也陡然急促了起来,但最终还是没有留下一言一语,就这样静悄悄地走了。回想起祖母决定回乡时捡点衣物的情景,似乎她有了一种生死临界的预感。
其实一年多来,祖母时不时地说感冒了,头晕,有次回老家还摔了一跤,跌破了嘴唇。
那时我只是每次都按感冒的病症带她到医院看病,从未想到那就是中风的前兆。我为自己的无知而深深自责!
祖母的走,正如她活着的时候一样,静悄悄的来,也静悄悄的去。活着时所有的劳累、苦难、焦虑、贫困、责任她都用自己那瘦弱而卑微的肩膀挑起了,要走了也没有一句多余的怨言。用自己的劳苦换来子孙的幸福,这大约是大多数老一辈乡下人的共同希望,而自己总是在困苦中走完一生,似乎也是他们这一辈子的生命结局。不幸的是,祖母也是这样的人。
我想我们这一辈人不会再去重蹈他们的覆辙了吧?我也希望在下一次梦里与祖母相见的时候,祖母不再忙于生计,而是能安逸地坐下来休闲地、漫漫地再叙一叙祖孙缘。
作者 主播 风采
作者简介:
潜意识,本名吕兆雄,男,中共党员,生长于临桂乡村,财经专业本科毕业,现为集团公司财务总监兼中介机构顾问。工作时间专注于企业和财务管理,闲余爱好游记、人文历史、散文写作,《今日头条》撰稿作者,桂林市象山区作家协会会员,坚持活到老、学到老,做一个有益于社会的人。
主播简介:
笨笨静: 威海人,退休后爱上朗诵。喜欢在一盏茶香里独自清喜,喜欢在一纸墨香里安暖自在,喜欢用声音传递温暖和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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