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咏读书六度》十五首
其一·总起
万卷藏书,一灯照夜,古今多少英豪。
墨香盈袖,开卷即逍遥。
莫道书中无物,分明有、玉宇琼霄。
沉吟处,千年一瞬,天地入秋毫。
迢迢。应记取,人间六度,字里相招。
待修得,厚宽高暖匀调。
且把浮生细琢,如璞玉、日日轻敲。
归来日,眉山目水,自带月轮高。
---
其二·厚度
跌宕生涯,沉浮世事,几回霜打风磨。
书中寻路,先我者多多。
屈子江边行吟,苏子笑、赤壁长歌。
都教我,人间疾苦,原不是偏颇。
如何。能厚德?前车已覆,后辙当摹。
纵身未亲经,心已蹉跎。
待到自家上场,便不似、赤手空搏。
千山雪,压枝犹立,脊骨自巍峨。
---
其三·力度(一)
尘事如麻,乱云似戟,几人解得玲珑?
毛公三卷,灯下读从容。
抓住主要矛盾,线头在、一扯即通。
凭谁问,千钧之力,不在猛如龙。
穷通。须有眼,迷津看透,混沌穿空。
待决策如棋,落子从容。
不是天生胆略,是书卷、磨亮双瞳。
苍茫处,轻轻一点,四两破千钟。
其四·力度(二)
读《原则》篇,寻系统论,世间因果重重。
达利欧语,字字启昏蒙。
莫靠灵光一闪,须建起、决策之宫。
每一次,发刀精准,不在猛和凶。
从容。天下事,乱花迷眼,歧路无穷。
唯毒眼能穿,迷雾千重。
传记翻来细看,成大器、不是蛮雄。
全凭那,轻轻一力,点在大穴中。
---
其五·高度(一)
一叶障眸,一尘遮眼,眼前便是天涯。
鸡虫得失,扰扰似群鸦。
谁道楼高百尺,抬望眼、满目烟霞?
登临处,江流天地,今古一浮槎。
堪嗟。多少事,当时山岳,过后泥沙。
把史册翻开,兴替如纱。
秦汉隋唐霸业,到今日、几粒残渣。
抬头看,星河浩瀚,人小似灯花。
---
其六·高度(二)
三十年东,三十年西,世间哪有永恒?
读科学卷,宇宙自恢宏。
百亿光阴逆旅,地球小、一粒微星。
人何物?朝菌蟪蛄,石火电光萤。
休争。蝇头利,蜗角虚名,到底成冰。
换高处回眸,万事轻轻。
多少当时天大事,不过是、叶落风惊。
登高望,山平水远,一笑海波澄。
其七·宽度(一)
眼里容人,心中纳异,此间别有乾坤。
读书千卷,始信性同根。
那个横眉竖目,内里也、有泪有痕。
那个伤吾者,更深恐惧,怯怯似惊豚。
休嗔。人世间,没有全恶,没有完人。
待读透人心,便懂温存。
不是原谅罪过,是明白、各有前因。
胸怀阔,百川归海,天地自宽仁。
---
其八·宽度(二)
一己之才,半斤八两,有何值得骄矜?
书山高耸,照见小如蝇。
今古天才无数,自己算、第几颗星?
知渺小,便生敬畏,不敢恃才能。
澄明。能纳异,能容谤语,能忍讥评。
怕什么,同侪胜我攀登?
他若高飞远去,我鼓掌、送上云层。
人心聚,路方走远,风雨共征程。
---
其九·温度(一)
世事寒凉,人心冷暖,几回霜雪侵衣?
书中寻火,燃起不熄炊。
屈子怀沙悲悯,杜工部、茅屋歌诗。
鲁迅笔,横眉冷对,俯首却为谁?
低回。真猛士,见过至暗,犹信朝晖。
纵遍体鳞伤,不把心隳。
曼德拉囚廿七载,出狱日、放下仇雎。
人间暖,是我受伤之后,不去伤人悲。
其十·温度(二)
夜雨孤灯,客途病酒,也曾心冷如灰。
翻开书页,暖意透心扉。
那个卖炭翁苦,那个老妪泪、那个无儿。
千般苦,书中都写,不是独我悲。
微微。光一点,暗夜虽长,终有曦微。
把自己活成,暖日春晖。
纵是萤虫小亮,也去照、三寸周围。
人间世,你来我往,靠暖意依偎。
---
其十一·尺度(一)
利字当头,欲潮扑面,几人守住心城?
《论语》半部,读到月三更。
己所不情愿者,莫施与、对面生灵。
这尺度,千年犹在,金石作钟鸣。
分明。多少事,赢了天下,输了清名。
看贪虎囚笼,悔泪纵横。
都是当初一步,踏错了、万丈深坑。
常翻卷,古贤在侧,替我掌权衡。
---
其十二·尺度(二)
《道德经》言,知足不辱,知止才免危倾。
五色目盲,五味令口腥。
那个奔忙一世,到末了、两手空空。
何如我,粗茶淡饭,心上有孤峰。
从容。尺度在,不贪不占,不越不争。
守边界清明,进退分明。
热闹场中退步,冷落处、也自安宁。
凭书卷,养出定力,风雨不摇旌。
其十三·尺度(三)
《曾国藩书》,慎独则安,此语最堪听。
暗室不欺,才是真豪英。
纵使无人看见,天知地、己心灯明。
多少夜,扪心自问,可负这平生?
兢兢。行有尺,话不过满,事不留坑。
对诱惑当前,说个不字。
对那不该拿的,把手背、如避蛇虺。
书千卷,养出傲骨,不是傲人睛。
---
其十四·总六度
厚可扛山,宽能纳海,高能望尽天涯。
力度精准,温度暖如茶。
尺度衡身守正,人间路、不偏不斜。
这六字,书中养就,字字是生涯。
休夸。天纵才,没有自带,都是修来。
把晨昏读书,当作犁铧。
一寸一分垦殖,心田上、万物发芽。
归来日,满身书气,自带月清华。
---
其十五·劝读
莫问读书,有何用处?不能即刻发财。
不能马上,富贵上门来。
但它能教低谷,不绝望、你非独哀。
能教那,高峰之上,不忘己形骸。
优哉。它给你,迷茫时向,孤独时侪。
让你活成光,暖己暖崖。
六个维度养厚,这一世、才不白来。
从今起,翻开书卷,天地为君开。
赋文:
读书六度赋
夫天地之间,人为贵;人之为贵,在乎有度。度者何?厚、力、高、宽、温、尺,六者备,而后成人。
世有万卷书,书有千年魂。人之所以异于草木者,不在筋骨之强,而在心魂可塑。塑之何道?曰:读书。
其始也,养厚度。
厚者,如山之重,如地之载。人年少则薄,薄则易折;历事则厚,厚则难摧。然世事有涯,苦难有数,人之一生,能摔几回跤?能尝几番苦?书为渡舟,载我穿越古今。屈子行吟、苏子问月、杜甫流离、稼轩看剑——彼之所历,我之所师。未曾亲经,心已同受。待到风雪压肩时,脊梁自有前贤撑。是故厚者,立于无数肩膀之上,看自家悲欢,不过沧海一粟。
其次,修力度。
力者,非蛮勇之谓,乃洞察之力、决断之力、专注之力。世人常以蛮力为能,殊不知千钧铁锤,不中要害,徒碎石耳;寸许钢针,刺中穴位,起死回生。读《毛选》,知矛盾有主次,线头一扯,乱麻自解;读《原则》,知系统可建,决策有章,发力不盲。读人物传记,见大成者非力最大者,乃眼最毒者。混沌之中,一眼见路;万钧之时,一指破局。所谓力度,是你读过的智慧,替你选了那条最该走的路。
其三,登高度。
高者,视野也,格局也。一楼之人,满眼垃圾;三十楼之人,满城风景。非垃圾不存,乃眼界不同。人困于眼前,则鸡虫得失如山岳;人立于高处,则兴亡成败等浮云。何以登高?书为阶梯。读史,见王朝更替如走马灯,秦宫汉阙今在否?读天文,见百亿光阴、万亿星河,人类渺小若微尘。读异域之书,知理所当然之事,换一角度便荒谬可笑。高处方知——你所见者,从来不是全部,万千视角中,你只占其一。
其四,扩宽度。
宽者,胸怀也,容人之量也。人之狭隘,多因不知人。不知人之所由,则见其恶而憎;知其所由,则见其恶而悯。书读千卷,阅人无数于纸上——那个刻薄者,幼年失怙;那个贪婪者,穷怕了;那个伤你者,内心比你更恐惧。不是原谅,是理解;理解之后,便不再拿他人之错,惩罚自己之身。更有一层:书读愈多,愈知己之渺小。渺小则不敢傲,不傲则能容人,容人则人归之,人归之路自宽。所谓宽度,是你心里装得下多少人,就有多少人愿意陪你走。
其五,暖温度。
温者,善意也,柔光也。世间最难得者,历经寒凉而不寒心,见过黑暗犹信光明。鲁迅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曼德拉囚廿七载而出,第一语曰:“恨不释,我犹在狱。”彼皆见至暗,而选择为光。书之为用,大矣——它让你知道,你不是第一个受苦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于是你不孤,于是你不怨,于是你愿意把自己活成一点暖。哪怕萤火之光,也去照三寸方圆。所谓温度,是你被生活伤过之后,依然选择不变成那个伤人的样子。
其六,守尺度。
尺者,边界也,底线也,分寸也。人之一生,成事在能,败事在过。利在前而心不动,诱在侧而足不陷,此谓尺度。《论语》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道德经》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曾国藩家书》曰:慎独则心安。三千年智慧,反复叮咛——有些底线,不能碰;有些边界,不能越;有些事,比成功更重要。尺度在手,则进有据、退有据;热时不昏,冷时不僵;热闹处能退,冷落处能安。所谓尺度,是你心里那杆秤,从不因外物而失准。
总而論之:
书之为物,至贱至贵。贱者,几文可得;贵者,可铸人魂。
六度非天成,皆从字里来。厚从苦难来,而苦难从书来;力从洞察来,洞察从书来;高从眼界来,眼界从书来;宽从理解来,理解从书来;暖从悲悯来,悲悯从书来;尺从智慧来,智慧从书来。
去读书吧。不为功名,不为炫耀,不为“有用”。只为——
厚如大地,扛得住命运之重;
力如利刃,做得成心中之事;
高如云鹤,看得清前路之光;
宽如江海,容得下不同之人;
暖如春阳,暖得了身边之人;
尺如古钟,守得住自己之心。
你读过的每一本书,都不会白费。
它们会变成你的骨头、你的血肉、你的眼神、你的语气、你走路的姿势、你爱这个世界的方式。
它们会让你,成为你。
读书小姑娘
于灯下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