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川李不川 画
日巡：一位空军上校
从这里穿过去——
蓝黄相间的草地。
记忆中我们做着大大小小的梦
无一不有惊醒的时候。
穿过去。冒充一位友军
放下武器，你手中的。
学习爱。潜伏在婴儿周围
临摹一位死者的记忆？
因而受到严厉指控：
普京大帝再做不出一个像样的梦
只是这草船在内陆做什么？
在你坠落之前，你几乎可以停下来
往前的路被打断——
肉身不再完整
成为你自己。或永远离开
这种安息哪怕一天也可以
我们足以得到宽慰。
2022.03.23
人质
此刻，余温溶入漫长的夜。
大地上只剩下悲伤和艰难的琐事
白日已看不见希望。
我们的记忆不断从伤口汲取养分
以及纯属徒劳的谏言。
前方将是——更大的伤口。
此刻，有多少村子沦陷？
有多少被风切碎的家庭，
正徒劳的哭泣……
我们赤裸在君王和病毒面前，
不过是万万例无谓的人质
用来换取更多的土地。
好在我们还拥有天空，
能够穿过大地的封锁
永远与落难的人同在……
2020.02.02
homo incurvatus in se①
奥古斯丁是对的。人总向自己下拜。
homo incurvatus in se。有时也被说成
人类本身是无法治愈的。或者说：
一个人弯腰，本身。人总向自己弯腰。
我痛恨我自己过于痛恨这个年代
面对肉身，我总向自己弯腰
因一时疲乏，错过一场圣诞晚会
就好像永远停留在时间里的少女
只因错过一场婚宴，而错失永生
若“用中国人委婉的话来说”
我们的确生活在一个有趣的时代
事实上，所有世代皆是如此，包括所有人
总爱囚禁自己，向自己下拜
我们的城市仍在扩建，宛如钢铁囚牢
向外延伸，像夜色一样铺满大地
在其中流亡的我们永远也走不到边际
熟悉，却让人心生畏惧。而这些
都是被迫的，来自这个时代，和内心
例如晚上依靠药物让自己准时入睡
而在早晨又靠闹钟叫自己按时起床
从一个笼子奔向另一个笼子
羁押人类的莫非是人类自己？
又如超市里的面包，牛奶，八卦
在买时没有过期，吃时却已过期
在吃时没有过期，消化时却已过期
人透过自己制定的期限处处与人作对
2018.12.23
①拉丁文。引自巴刻《敬虔的奥秘》
腓利
蜗牛歌
小区路灯昏黄
这大地倦睁的眼
照着外卖小哥的脚步
碾过雨后微光里
挪移的蜗牛
满地碎壳粘着星
而近处的公园沦为
铁栅栏圈起的聚宝盆
开发商的金币
在黑暗处叮当作响
黄昏里，蜗牛与我
驮着各自的壳
在栅栏阴影中散步
谁俯身察看
这些背着房子流浪的族类
它们粘稠的轨迹
正把大地的伤痛
拉成透明的丝
20250718岭南
初冬的雨
没有什么
比我面对着这初冬的雨
着迷
晨光越来越大
越来越亮
活在光中的万物
都感觉不到光的存在
被雨水打落的银杏叶
紧贴着地面
似乎在聆听
大地在暗中的心跳
只有这从云端
贬下来的雨水
絮絮叨叨地告诉我
云上之光
更大更亮
202501108
凝视一株银杏
人间太平
像沉睡的海洋
银杏树
被一只无形的手拖拽着
从立春到冬至
最初的那片绿叶
温柔了春风
最后的那片黄叶
也被夹进某页书缝里
光秃的枝桠悬在风里
像桑地亚哥拖回岸的鱼骨
在夕光中泛白
人间太平
像喑哑的大地
我们被同一双手拖拽
从青丝到白发
直到肉身变成了泥土
骸骨也会露出风的形状
而最后
所有被时间钓起的灵魂
终将在时间之外
各有各的归宿
20251225
让我对南方的钟情
成为绝世的传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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