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中国饭,别动不动就西西弗斯
(杂文)
长风剑
有位作家在长篇小说《不舍昼夜》里,借主人公王端午的人生轨迹,想复刻西西弗斯式的荒诞与坚守——这并非外界附会,而是作者刻意植入的核心隐喻:王端午的书店直接以“西西弗斯”命名,他随身携带《西西弗神话》,一生在理想与现实间的挣扎,像极了推石上山的希腊英雄。作者也许是想通过这个西西弗斯,来对普通人精神世界进行一种“深刻的描摹”。可如今,不少人也类似这位作家,谈起“荒诞与反抗”,张口便是西西弗斯,却对中国历史里那些同样在命运山路上奋力攀登的身影一无所知。
其实中国早有自己的“西西弗斯”——月宫中的吴刚。相传他因学仙有过,被天帝罚去砍伐那棵随砍随合的桂树。每一次斧落,缺口随即愈合,千万年过去,桂树依旧枝繁叶茂,吴刚的劳作似乎永无终点。这份循环往复的徒劳,与西西弗斯推石上山如出一辙,都藏着人类对命运困境的永恒困惑。但吴刚的故事里,又多了几分东方神话的浪漫:每到中秋,桂树飘香,他将桂子洒向人间,让清冷的月宫与烟火人间有了隐秘的联结。这份在绝望中生出的温柔,比西西弗斯的反抗更具东方韵味。
若说吴刚的坚守带着几分被动的无奈,那么夸父与精卫的故事,则是中国人主动向命运宣战的宣言。夸父为了追逐太阳,一路狂奔,渴饮河渭、北饮大泽,最终力竭而死,手杖化为邓林。他明知太阳不可追,却偏要以生命丈量天地,这份“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勇气,比西西弗斯的反抗多了一份对理想的炽热追求。精卫本是炎帝少女,溺亡东海后化为神鸟,日复一日衔木石填海。她以微小之躯对抗浩瀚汪洋,不是为了胜负,而是为了不让悲剧重演。这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执着,是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坚韧。
比起神话中的抗争,大禹治水的故事更像一部现实版的“英雄史诗”。面对滔天洪水,大禹接过父亲鲧未竟的事业,改堵为疏,跋山涉水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他左手持准绳,右手执规矩,丈量山川、疏通河道,终于让洪水归海,百姓安居乐业。大禹推的不是命运的巨石,而是压在苍生头上的苦难。他的坚守,是对责任的担当,是对苍生的悲悯,比西西弗斯的个人反抗多了一份家国天下的格局。
值得深思的是,当这位作家通过文本将王端午与西西弗斯深度绑定,并在访谈中直言“所有理想主义者都是西西弗斯”时,却往往忽略了自身成长背后的体制滋养。从基层写作者成长为文学期刊主编,他的创作之路离不开地方文学阵地的扶持,离不开相关文学平台的培育,更离不开地方对基层创作群体的持续投入,以及相应的岗位与创作待遇。这些体制内的支持,为他提供了安静写作的环境、接触文学资源的渠道,乃至稳定的生活保障。而他出版的多部作品虽屡获文学奖项,但严肃文学市场的现实是,单靠版税收入,恐怕难以支撑起所谓“十五年磨一剑”的创作周期与家庭日常开支。
遗憾的是,一些人在享受体制红利的同时,却习惯以“精神反抗者”的姿态标榜自己,对本土文化传统视而不见,对身边的现实关怀避而不谈。他们张口闭口“西西弗斯的荒诞”,却读不懂吴刚伐桂里的东方浪漫,看不到夸父逐日里的理想光芒,更体会不到大禹治水里的家国担当。这种对本土文化的漠视,本质上是精神上的“软骨病”——既缺乏对自身成长土壤的敬畏,也失去了对本土精神资源的挖掘能力。
文化的根脉,从来都在自己的土地里。那些只知照搬西方概念的人,看似时髦,实则精神贫瘠。他们的言论脱离了中国的历史与现实,自然难以引起同胞的共鸣。唯有扎根于本民族的文化土壤,读懂吴刚的浪漫、夸父的勇气、精卫的执着与大禹的担当,同时珍惜体制提供的成长养分,将个人创作与本土现实、文化传统深度绑定,才能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精神力量,才能在时代的浪潮中站稳脚跟,赢得真正的尊重。否则,当潮水退去,所谓的“精神反抗”不过是空中楼阁,最终只能在现实的沙滩上露出苍白的底色。
按我的意见是,端着体制的碗,就别念洋神的经了。要不,群众发现连身边草根出身的写作者,才离了土地车间,在写字楼里吃过几天面包牛奶,也洋化得这么快,会感到失望的。如果政府是个老板,他选了你上来执掌位置,以为你出于本土不会离了本分,但有一天看着你坐享着他提供的待遇,做与他期望相反的事,嘴里还附和着对手说着些西西弗斯、叽里呱啦的话,他自己却还被骗得傻乎乎的,你说他会怎么样?因此,趁现在还来得及,赶快改正罢!
2026.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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