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近期阅读了董利荣的《知己——瞿秋白与鲁迅》 (浙江文艺出版社,茅盾文学奖得主王旭烽作序),这本小书虽仅有178页,但通过传记文学的形式,把瞿秋白与鲁迅交往的始末情景再现,让那些存在于书本中、故事中的人物跃然纸上,生动地呈现在眼前。

女儿前段时间学习了鲁迅的《拿来主义》,被先生那犀利而通透的笔锋深深触动。为了真正触摸那份穿越时空的先进思想,她走了一遍多伦路文化街,参观了内山书店旧址、左联纪念馆等,重游了鲁迅公园,原想再参观一遍鲁迅纪念馆(恰巧遇上闭馆修缮),因而特意寻到了虹口区山阴路上的鲁迅故居。在那里,她跟随者讲解员,踏着先生曾经走过的木质楼梯,看着窗台上那盏仿佛还留着余温的铜制台灯,忽然觉得课本里那些振聋发聩的文字,不再是纸上的铅字,而是从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命里流淌出来的呼吸与温度。
鲁迅于1933年4月11日携妻儿迁入此地,1936年10月19日清晨5点25分在这里逝世。屋前有小天井,底层前间是客厅,后间是餐室。二楼前间是鲁迅卧室兼书房。后间是贮藏室,内有鲁迅的修书工具、药品和医疗器皿等各种物品。三楼前间是海婴及保姆的卧室。后间是客房。鲁迅曾在此写作和编选了《故事新编》等作品,翻译了《表》等4本外国文学作品,编印出版了《木刻纪程》等中外版画;编校出版了瞿秋白的译文集《海上述林》上、下卷。
阅读后,与女儿进行了沟通,发现此书中的许多人物和地点都在她的寻访中出现过,让人觉得离书更近了,离书本中的人物更近了,也离女儿更近了。如说到“海婴”,我们会心一笑,异口同声地说:上海出生的婴儿。

【开篇:乱世中的相遇】
1932年初夏,上海北四川路。
蝉鸣聒噪的午后,一位身着长衫、面容清癯的青年在冯雪峰的陪同下,踏入了鲁迅的寓所。他便是瞿秋白——曾经的中共最高领导人,此刻却因肺病和政治排挤,蛰居在这座白色恐怖笼罩的城市。
而等待他的鲁迅,已是文坛公认的精神领袖,正经历着与创造社的论争,孤立无援。
**这一年,鲁迅51岁,瞿秋白33岁。相差18岁的两颗星辰,即将在黑暗中彼此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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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交:未曾谋面的知己】
其实,他们早已是神交已久的故人。
1931年,瞿秋白在茅盾家中第一次读到《前哨》杂志,看到鲁迅写的《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学和前驱的血》。当看到"我们要十分哀悼和铭记,纪念我们的战死者"时,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革命家拍案叫绝:
**"写得好,究竟是鲁迅!"**
而鲁迅,同样对这位比自己小18岁的青年才俊欣赏有加。当冯雪峰转达瞿秋白对他译文的意见时,鲁迅"怕错过机会似的急忙说":"我们抓住他!要他从原文多翻译这类作品!以他的俄文和中文,确是最适宜的了。"
在正式见面之前,两人已通过书信探讨翻译问题,第一次通信便互称"同志"。瞿秋白在信中称鲁迅为"敬爱的同志",鲁迅回信称"敬爱的J.K同志"——那是瞿秋白常用的笔名缩写。
**未曾谋面,已是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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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仿佛失散多年的亲人】
1932年初夏的那次会面,许广平后来这样描述:
**"有谁看到过从外面携回几尾鱼儿,忽然放到水池中见了水的洋洋得意之状吗?那情形就仿佛相似。"**
鲁迅对这位稀客,"款待之如久别重逢有许多话要说的老朋友,又如毫无隔阂的亲人骨肉一样"。
两人从政治谈到文艺,从生活谈到理想,促膝长谈直至夜幕降临。一个是"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文化斗士,一个是"敢为真理献青春"的革命先驱,却在彼此身上找到了惊人的共鸣。
**那一刻,他们都知道,这就是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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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难:四次避难的生死之交】
1932年至1933年,是瞿秋白最危险的时期。
国民政府悬赏两万元通缉他,上海滩特务横行。每当危急时刻,瞿秋白首先想到的,总是鲁迅。
他四次踏入鲁迅的家门避难。鲁迅毫不避讳,热情接待,甚至将三楼客房专门留给这位挚友。1933年2月,瞿秋白第二次避难时住得最长,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两人开始了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富成效的合作。
为了让瞿秋白安全转移,鲁迅请夫人许广平亲自叫来三辆黄包车。临别时,他再三叮嘱:"你平安到达后,托人告诉我一声,免得我担心。"
鲁迅还托人在北四川路附近的东照里为瞿秋白租下亭子间,并亲笔书写清人何瓦琴的联句相赠: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这幅对联,瞿秋白一直挂在卧室墙上,视若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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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笔墨中的肝胆相照】
在避难的间隙,两人创造了文学史上的奇迹。
他们合编《萧伯纳在上海》,鲁迅动议,许广平搜集报纸,瞿秋白选择剪贴并加评语,鲁迅作序,署名"乐雯"——那是瞿秋白为鲁迅取的笔名,取"乐于为文"之意。
更传奇的是那“12篇合写的杂文”:《王道诗话》《伸冤》《曲的解放》《迎头经》《出卖灵魂的秘诀》……
这些文章由瞿秋白先有腹稿,与鲁迅交流讨论后写成,再由鲁迅修改,请人誊抄,以鲁迅笔名发表。瞿秋白精读鲁迅杂文多年,模仿其文体风格得心应手,连鲁迅都笑称:"你这篇比我还辛辣,简直是'鲁迅第二'。"
而瞿秋白则正色道:"我是在先生的基础上学习,真正的战士,还得看先生的笔。"
1933年,瞿秋白还完成了《鲁迅杂感选集》的编选,并写下那篇著名的“1.7万字长序”。这是第一次有人从马克思主义阶级观点系统阐释鲁迅思想的价值,指出鲁迅杂文的战斗意义。
鲁迅读后,"显露出感动和满意的神情,香烟快烧着他的手指头了,他也没有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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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诀别:此生最后一面】
1934年1月4日,瞿秋白奉命前往中央苏区。
临行前,他专程到鲁迅家道别。那一夜,两人彻夜长谈。鲁迅特意把床铺腾给瞿秋白安睡,自己和许广平睡在地板上,"觉得这样才能使自己稍尽无限友情于万一"。
瞿秋白将《乱弹》文稿及文字改革方案手稿交给鲁迅保存。两人相谈甚欢,直至第二天晚上才含笑惜别。
**谁也不曾想到,这竟是永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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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诀:生死两茫茫】
1935年6月18日,福建长汀。
36岁的瞿秋白高唱《国际歌》,走向刑场。他留下最后的话:"此地甚好"。
噩耗传到上海,鲁迅正在病中。他颤抖着对许广平说:"秋白的牺牲,是中国革命的损失,更是文学界的损失。"
他强撑病体,开始整理瞿秋白的译文遗稿,命名为《海上述林》(取“述而不作”之意)——出版具名叫"诸夏怀霜社",“诸夏怀霜”者,全中国怀念秋白也("霜"为瞿秋白原名,他的母亲起的小名叫阿双,后来就用秋霜的“霜”做了学名,不久他的母亲又给他改名秋白。秋白者,霜也)。
为筹集出版费用,鲁迅卖掉了自己的藏书,甚至典当了过冬的大衣。他在题记中写道:"这是秋白留给我们的遗产,也是中国无产阶级文学的基石。"
1936年10月,《海上述林》上卷出版。仅仅十天后,鲁迅与世长辞,未能见到下卷出版。
**两位知己,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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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超越生死的知己情】
鲁迅与瞿秋白,交往不过三年,见面不过数次。
他们年龄相差18岁,身份迥异——一个是文坛领袖,一个是革命领袖;一个被围攻,一个被排挤。
但他们却在白色恐怖中互为港湾,在思想碰撞中互为明镜。他们的友谊超越了党派与身份,达到了"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的圣洁境界。
瞿秋白曾说:"我们是这样亲密的人,没有见面的时候就这样亲密的人。"
鲁迅则视瞿秋白为“唯一的知己”,在他身上有"同怀"之谊——如同胞兄弟,如异体同心。
这是战壕之中战士与战士的友谊,是朴素而真诚、单纯而深刻、快乐而无私的友谊。
在那个动荡不安的乱世,他们用文艺帮助革命,用文学唤醒沉睡者,用生命点燃火种。他们的故事告诉我们:
**真正的友谊,能够超越时空,永存人心。**
(部分内容由AI生成)
**#鲁迅 #瞿秋白 #知己 #中国现代文学 #左联**
相关摘录:
1、鲁迅说:愈艰难,就愈要做。改革是向来没有一帆风顺的。
2、瞿秋白送给鲁迅的一幅字:雪意凄其心惘然,江南旧梦已如烟。天寒沽酒长安市,犹折梅花伴醉酒。
3、鲁迅说:有缺点的战士终究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究不过是苍蝇。
4、鲁迅说:四周都是黑洞洞的,因为太黑暗了,所以不就容易碰壁。瞿秋白说:只有等天亮了,人才不会碰壁。
5、瞿秋白在《萧伯纳在上海》中写的打油诗:(1)长江滚滚滚萧萧,为恐家财一旦消。去后是非谁管得,满街听唱包奈销。(2)去年今日此吴淞,大炮飞机相应轰。大炮不知何处去,飞机依旧打秋风。
6、瞿秋白说:生命只有一次,对于谁都是宝贵的。我们只有天天在为这世界干些什么,才会领略到“永久的青年”。
7、瞿秋白的《卜算子》:寂寞此人间,且喜身无主。眼底云烟过尽时,正我逍遥处。 花落知春残,一任风和雨。信是明年春再来,应有香如故。
(本文来源:深秋菊苑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