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谁料,阴差阳错之间,孤独也有可能转变为热闹。
这种悖论,大多出现在历史急剧转折时期,正恰被我遇到了。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至八十年代,中国经历了一场实质性的社会大变革。我此前在孤独中进行的一系列边缘化对峙,一下子获得了正面肯定,几乎成了"文化先行者"而广受赞誉。这一来,不仅不再边缘,不再孤独,而且已经众目睽睽。按照世间惯例,我会这样生活下去,而且越来越显赫。
幸好,我一直保持着边缘的目光,孤独的心境。冷眼看去,发现酿灾之根并未消除。因此我要在热闹中独自逃回冷清而狭小的书房,把文化建设的基础书籍一部部写完。
写了一整套学术书籍,做了好些年学院院长,我作出了进一步的边缘思考:中国文化的秘密,除了记录在文字之中,更缘地带。是潜藏在山河之间;而且这些潜藏秘密的山河,又主要是在边缘地带。
因此,我在上上下下的目瞪口呆中辞去了正要快速上升的职务,终于,我又回到了边缘,回到了孤独。单身一人来到了甘肃高原,开始了文化苦旅。
对于做官和出名,我没有丝毫荣誉感;对于边缘和孤独,我没有丝毫不适应。这是因为,前者只是偶然所遇,后者则是本性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