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四季如春的昆明南行,高速公路上一个多小时,便抵达举世闻名的路南石林。
据说“路南”是撒尼语,意为“长满石头的地方”。一进入路南地界,红土地景观骤然变得奇特:庄稼地里突兀地生出许多石头,东一柱、西一丛,青青麦苗与开着紫花的蚕豆在石间摇曳,黄牛、黑羊在旁吃草、嬉闹。石头越来越密,终成“石林”。我随着旅行团,在身着撒尼服饰、打着小花伞的“阿诗玛”(人们对导游姑娘的昵称)带领下,进入核心景区。
走进石林,便是走进一场惊心动魄的震撼!迎面矗立、仿佛骤然站起的,是大自然的“兵马俑”!巨大无比的石笋、石柱、石峰,汇成莽莽苍苍、浩浩荡荡的石之林海。人们挤在刻有“石林”二字的石壁前拍照,闪光灯闪烁不停。众多名人在此题字:“群峰壁立,千嶂叠翠”“拔地擎天”“天造奇观,云石争辉”“异想天开”等等。所有题刻都在竭力赞美石林,可在雄奇的自然面前,人类的语言总显得贫乏。像“天造奇观”这类通用词语,怎能描绘尽石林之美?莫要让石林见笑了。
彝族神话传说:石林是神仙挥动长鞭,赶去为彝家筑坝的石头。有人怕石头撞坏房屋,便拍簸箕模仿鸡叫,群鸡齐鸣,石头以为天亮,便伏地不动,有的还被鞭子抽成两半。这传说十分有趣,让我觉得这些憨厚巨石更加可亲。我只想轻轻抚摸,把温热的脸颊贴近它,感受它的清凉,让内心宁静。我不愿敲击,更不愿斧凿——它会痛。石壁上的每一处刻字,都像一道伤痕,如同古代的黥刑。我这样想着,或许错过了不少奇石佳境。
从莲花峰下来,漫步剑峰池边,青锋般的石峰倒映清碧池水。导游沙丝给我们讲《阿诗玛》的故事。这个故事化为长诗、编成舞蹈、拍成电影,代代相传。当阿诗玛与阿黑哥逃离恶人热布巴拉家时,何等欢喜自由!导游轻声唱起:
马铃儿响来玉鸟儿唱,
我跟阿黑哥回家乡;
远远离开哟热布巴拉家,
从此我们不忧伤……
歌声脆亮悠扬,在石林间回荡,把人带入神话意境。沙丝说,恶人不甘,打开镇龙锁水的石门,洪水滔天,冲散二人。洪水退去,大地上生出石林,阿诗玛化为石峰伫立其间。石林,因阿诗玛而生,为守护阿诗玛而立!尽管科学早已解释喀斯特地貌成因,我仍愿意相信这个神话。阿黑哥呼喊:“阿诗玛,你在哪里?”石林深处便传来回声:“在这里!在这里!”如今活跃在石林的导游姑娘,不就是当代阿诗玛吗?
我们的导游沙丝,是旅游学院高材生,普通话标准,英语流利。每天,她和同伴们接待中外游客,穿行在石径、石廓、石阶、石门、石洞、石桥之间,讲解“双鸟渡食”“凤凰梳翅”“莲花石峰”“剑峰碧水”等景观,每天要走二十多公里,送走一批又迎来一批。我问沙丝累不累,她笑笑:“说不累是假的!有时真想坐在石头上喘口气。除了走路攀爬,还要讲解、唱歌、回答各种奇怪问题……”尽管辛苦,沙丝她们依然快乐。她说,石林是阿诗玛故乡,很多人不远万里而来,一辈子只来一次,要让他们看见最美的石林,一生难忘。沙丝说得动情,几位外国游客纷纷竖起大拇指。
离开剑峰池,登上望峰亭,我问了个傻问题:石林虽美,天天转会不会厌烦?
沙丝扑哧一笑:“才不会呢!”
她说,石林四季皆美,却各有风韵。匆匆游客难得见遍四季之美,只有她们常年在此,才有这份福气。春天,新叶萌发,嫩草青青,杜鹃盛开,蝴蝶飞舞,山茶含笑,石林清新鲜活;夏天,暴雨过后,石林一尘不染,石峰闪光,小径水洗后纹理晶莹,粗粝石头藏着冰清玉洁;还有火热的彝族火把节,白天摔跤斗牛,夜晚篝火歌舞,石林一片欢腾。沙丝越说越兴奋,脸颊泛红,仿佛被火光照亮。她又讲了桂香满林的秋天,以及难得一见、银装素裹的冬日石林。
说话间,我们来到最动人的景点——石峰“阿诗玛”。只见她背负竹篓,似从山间归来,篓中有青草与杜鹃,身旁仿佛有羊群与猎犬相伴。人们纷纷赞叹,与石阿诗玛、与装扮的阿诗玛合影。这时,沙丝悠悠唱起:
路旁的花儿正在开哟,
树上果儿等人摘,等人摘。
哎洛哎洛哎!
赛洛赛洛赛洛哩哎洛哎!
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
远方的客人啊,请你留下来……
不止我,恐怕许多游客都从未听过如此深情动人的歌声。人们争相与沙丝合影,她始终甜甜微笑。虽然我们不能留下,却带走了石林之美,带走了阿诗玛的歌声——这,或许比停留更令人长久回味。
作者简介:史红霞,生于1988年,陕西西安人。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文学硕士,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2008年开始发表作品,曾在《人民日报》《文汇报》《羊城晚报》《陕西日报》《诗刊》《人民文学》《草堂》《知音》《延河》等报刊发表散文、诗歌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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