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筲箕春天
作者/李晓梅
这几天的风一吹,院子那棵香椿树就憋不住了。前些日子还只是些紫红的小芽苞,缩头缩脑的,像刚睁眼的娃娃。这两天再瞅,嚯,叶子都舒展开了,油亮油亮的,太阳底下一照,泛着紫光。那味儿啊,一阵一阵往屋里飘,勾人的魂。
我实在忍不住,拿了夹杆就去夹。老妈在屋里看见了,隔着窗子喊:“急啥嘛,等你弟弟回来,他有法子。”我嘴上应着,手里可没停。夹杆举得高高的,对准了使劲一拧,“啪嗒”掉下来一枝,摔在地上,那股子香味猛地炸开,浓得化不开。
弟弟下班回来,从车后备箱拿出他的宝贝——一根伸缩长竿,顶上绑着铁丝弯的钩子,磨得锃亮。他蹬蹬蹬上到二楼阳台,居高临下,瞅准了枝头那几簇最肥的,轻轻一勾,再一旋,“咔”一声脆响,香椿枝就飘飘悠悠落下来了。我在底下仰着脖子喊:“那边!那边还有一枝大的!”他嫌我吵:“你别光喊,看准了躲开,别砸头上。”一筲箕,不到半个时辰就勾满了。我端着沉甸甸的筲箕,那股子香啊,直往鼻子里钻,心里美得不行。
摘回来得赶紧收拾。我一根一根择,掐掉老梗,只留嫩尖。水龙头下冲洗几遍,锅里水烧开,香椿往里头一焯,紫红瞬间变成翠绿,跟变戏法似的。焯过水,那股冲劲儿就减了大半,剩下的全是清香。捞出来过凉水,攥干了,摊在案板上晾着。
等水汽散尽,细细地切碎。撒盐,要多一点,香椿吃盐。再抓一把调和面,剥几瓣蒜切片,小葱切末,红辣椒切成丝,都堆在上头。锅里油烧得冒青烟,“刺啦”一声浇下去——那个响动,那个香味,一下子全炸开了。蒜香、葱香、辣椒香,混着香椿独有的味道,满厨房都是春天的味道。拿筷子搅匀了,最后淋一圈香醋,酸香一提,齐活。
那天晚饭,我熬了一锅红薯糊汤,红薯切大块,煮得绵软,糊汤搅进去,稠乎乎的。热锅盔刚出锅,外壳焦黄,掰开直冒热气。夹一筷子香椿在馍里,再喝一口糊汤,红薯的甜、香椿的香、锅盔的麦香,在嘴里打仗似的。弟弟一口气吃了两块馍,我吃了两碗糊汤,撑得直打嗝还不想停筷子,弟媳直喊,太香了!
老妈吃得不多,挑了一筷子尝尝,说“味太冲”。老爸倒吃了一小碟,不紧不慢地嚼,也不多话。就我和弟弟、弟媳及妹妹,吃得满嘴流油,妹妹还喊:“大姐,明天再泼一碗!”
香椿这东西,就是个急性子。清明前后那几天最金贵,芽嫩味足,过了这几天,叶子一老,就嚼不动了。每年也就这几天,错过了,真要再等一个年头。所以每年这个时候,我都特别上心,天天抬头看那棵树,生怕误了时候。
其实想想,春天哪,就藏在这一口一口的时令菜里。香椿芽、春笋、荠菜,样样都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雨水的滋润。这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可就是这股子家常味道,让人觉得日子有盼头,一年一年地,就盼着这一口。
明年这个时候,香椿还会再长出来。可今年的味道,就留在今年了。趁着正当时,你也赶紧尝尝吧!
本文作者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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