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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冷冰洁
当代诗人、作家、编剧
央视礼宾书《中国当代诗歌大词典》编辑
《世纪诗典》编委
《山风》诗刊副主编
仓央嘉措诗社文学社长
文学荣誉
蝉联五届中国七夕爱情作品大奖赛一等奖
获全国“文魁杯”一等奖、第二届孔子文学奖
被誉为“东方爱情女神”“中国玉面爱情诗后”
素有“小琼瑶”之誉,央视主持人晨峰赐名“小沙棘”
代表作品
- 长篇小说:《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丁香空结雨中愁》《地铁1号口》
- 影视编剧:电影《红莲河》、短剧《地铁1号口》
- 诗歌合诵:《红尘醉》《浅浅遇,悠悠殇》《梧桐花开无痕》《冰城之恋》《梅花泣》等
创作风格
笔致清冽如泉,文风澄澈如冰,于沧桑之中落笔温柔,以细腻深情写尽人间至情,意境孤清唯美,风骨卓然,自成清隽文风。


【长篇小说连载】
红杏红
文/冷冰洁
第十九集 尘嚣骤起 情深难藏
高从民被派出所民警带走的时候,三道梁子的村民都围在路边看,四波被抬上板车往乡医院送,疼得直叫唤,声音传出去老远,搅得整个村子都不得安宁。杏红被长生紧紧搀着,走得很慢,心里又慌又乱,身后四波的媳妇春莲一路跟着,嘴里骂骂咧咧,全是难听的话,路过的村民都探头探脑,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议论,落在杏红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刚进派出所的门,春莲就挣脱了旁边人的拉拽,冲到杏红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就骂:“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自己作风不正,还撺掇个傻子打我男人,你们高家别想在三道梁子待了!”声音又尖又响,在院子里格外刺耳。
负责办这个案子的张警官立刻皱起眉,厉声呵斥:“这里是派出所,不是撒野的地方,都安静点,一会儿挨个录口供,只说事实,不许乱骂人、污蔑人。”说完,他看向站在一旁,神情还很激动的高从民,示意先从他开始说。
墙角放着那把伤人的镐头,上面还沾着泥土和一点点血迹,木柄上留着深深的指印,是高从民当时攥得太用力留下的。高从民两眼通红,嘴角流着口水也不知道擦,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四波欺负我妹,我打他,我护着妹妹。”
春莲在一旁又喊:“你个憨傻子,别乱说话,我家四波根本没惹她,是她自己不检点!”
“肃静,再闹就按扰乱公务处理。”张警官沉下脸,他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心里很清楚,高从民是中度智力残疾,平时性子温顺,连重活都干不好,能让他拼了命拿镐头伤人,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触及了他的底线。
长生紧紧握着杏红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却握得很稳,低声安慰她:“杏儿,别害怕,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法律是公道的,有我在,没人能冤枉你。”
春莲还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嘟囔,说杏红是装可怜,是和人有私情才栽赃四波,张警官冷冷看了她一眼,她才不敢再出声。杏红深吸一口气,压着心里的委屈和害怕,把事情的经过一点点说出来:四波平日里总趁长生不在、哥哥傻愣着,偷偷调戏她,说些下流话,那天雨天,四波把她堵在山边的僻静处,强行欺负了她,哥哥刚好撞见,看到她受委屈,才急了眼拿镐头打了四波。说到伤心处,杏红忍不住掉眼泪,身子也微微发抖,在场的人听了,都觉得四波做得太过分。
这时候,三道梁的林书记和顾千山赶了过来,顾千山手里拿着几张纸,是村里几个乡亲写的旁证,他们都见过四波平时调戏、欺负杏红,实在看不下去才偷偷作证。顾千山看着哭红眼睛的杏红,心里满是愧疚,他早就知道杏红受了委屈,更知道自己瞒了儿子顾望川三年,如今这事闹开,儿子马上就要回来,他心里又慌又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经过张警官实地走访、核实证据,四波强奸罪成立,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高从民经鉴定,没有刑事责任能力,不用坐牢,警方只是批评教育了几句,让高老汉以后好好看管,别再出事。
判决下来后,三道梁子彻底热闹了,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这事,有人心疼杏红命苦,爹娘走得早,跟着傻哥哥相依为命,嫁了长生身体也不好,还遇上这种事;也有闲人爱嚼舌根,说些风凉话。春莲坐在派出所门口,拍着大腿哭嚎,骂个不停,闹了好一阵子才被人劝走。
杏红没心思管这些,她看着哥哥高从民,他还不知道判决是什么意思,只是傻傻看着她,伸手用粗糙的手指擦她的眼泪,嘴里反复说着:“妹妹不哭,哥护着你。”杏红看着哥哥,眼泪掉得更凶,这么多年,不管多难,都是哥哥护着她,哪怕他脑子不清楚,也知道不让她受欺负。长生轻轻把杏红揽在怀里,小心护着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给她依靠。
就在这时,派出所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门口,风尘仆仆。
是顾望川。
他刚退伍回来,一路从部队赶回来,火车转汽车,又走了几十里山路,军装都沾了尘土,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可眼神里全是急切和期盼。他在部队待了三年,孟师长看重他,想留他在部队提干发展,特意找他谈话,说:“顾望川,你是个好兵,我希望你留下来,跟着我好好干,前途差不了。”孟师长的女儿孟彤,也一直喜欢他,多次挽留他,说愿意等他,陪着他。一边是大好前程,一边是家世好的姑娘,旁人求都求不来,可顾望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心里只有杏红,一门心思退伍回来,就是要娶杏红,兑现当初的承诺。
这三年里,顾望川只要一有空,就给杏红写信,三年时间,整整写了三百多封,每一封都认认真真寄到三道梁子,他以为杏红每一封都收到了,都看过了,以为杏红一直在等他回来。他不知道,这些信寄到村里,全都被杏红的父亲高老汉截了下来,锁在自家的箱子里,杏红从头到尾,一封信都没见过。
顾望川进门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杏红,眼里的疲惫瞬间散去,全是欢喜,可这份欢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他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杏红被长生护着的身子上,死死盯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再也移不开。
就这一瞬间,他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从满心的爱意,到刺骨的恨意,只在这一眨眼的功夫。
他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杏红的肚子,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嘴唇紧紧抿着,牙关咬得死死的,肩膀微微发抖,眼眶瞬间红了,可眼泪硬是没掉下来。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处隆起,那是杏红嫁给别人、怀了别人孩子的铁证,他放弃了前程,拒绝了所有人的挽留,跋山涉水回来,等的就是杏红,可到头来,却看到这样的场景。
他的心,就这么一瞬间,直直沉进了无底深渊,连一点光亮都看不见。
三年的等待,三百多封书信,所有的深情和奔赴,全都成了笑话。他爱得有多深,此刻的恨就有多烈,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这样沉默的方式,憋着所有的痛苦和恨意,整个人像一尊僵住的雕塑,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无关,只剩下眼前这让他心碎的画面。
顾千山看着儿子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急,赶紧上前想拉他,想解释这其中的缘由,可顾望川像是没听见,也没看见,目光始终没离开杏红的小腹,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
杏红看着他这样,心里又慌又疼,她根本不知道那些信,也不知道顾望川为她放弃了这么多,更不知道他是回来娶她的,可她如今已经嫁人,还怀了孩子,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往下掉。
现场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顾望川,能感受到他心底翻涌的爱恨,还有那沉入深渊、里面盛满了再也捞不回来的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