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人国外的生活百态——天涯履痕（09）

海外谋生的滚烫与艰辛

上世纪末，改革开放的大门彻底敞开，越来越多国人怀揣不同期许走出国门——求学、务工、远行。时至今日，在世界每个角落，几乎都能见到中国人的身影。

有人说海外是天堂，其实不尽然。万物都是参差不齐的。我见过的却更多的是满地谋生的艰辛。光环与传说往往只停留在远方的想象里，真正踏足异乡、扎根其中，才懂日子大多是在烟火与奔波中熬出来的。

漂泊多年，走过的地方越多，接触的同胞越杂，看到的人生越多样化。在此，我便以亲身观察与感悟，简单素描一下海外普通国人的生存图景，记录那些没有单位依托、没有背景托底、独自在异乡闯荡的底层同胞的真实底色。他们以各式各样的方式谋生，每一种状态都写满了生活的不易。

家庭抱团型

这类群体的特点多是家中长辈率先走出去打拼，积攒了一定的人脉与事业基础以后，再将子女及亲友接到身边，全家齐心协力经营生计。办工厂、做贸易、开餐馆……他们的孩子从小在当地读书，长大后便赴欧美深造。

我在国外就见过好多这样的家庭。

其中一个是老太太统筹全局，儿女携家人经营贸易公司，租下临街门面，配备仓库。一家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责，生意有声有色。每到傍晚，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家乡饭菜，看着电视闲话家常，其乐融融。

前文提到的乍得中餐馆老板一家，也是这般模式，一大家人以经营饭店基础，同时做些商贸经营。还有众多的夫妻店，饭店也好，门市也罢，妻子坐镇门店日常打理，丈夫跑市场揽业务，爱巢和生意一起经营。

弯道超车型

海外有不少女性创业者，凭借韧劲与智慧把生意做得很大，很成功。她们的起步之路，很多都经历过与伙伴（尤其是男士）合作、共同生活的阶段——这算是快速熟悉海外生存的“速成班”。

初到异国，举目无亲，通过合作慢慢熟悉市场、积累经验与资金。等具备独立经营的能力后，便果断自立门户，带动家人一同创业，实现弯道超车。

我在它国结识的一位女性朋友便是鲜活的例子。她起初跟着一位先生经营超市和旅馆。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她把先生和孩子接过去，又介绍亲戚朋友过去。如今她不仅升级了超市和宾馆，事业版图更拓展到物流仓储、副食蔬菜配送、诊所、信息咨询等领域，带动一众亲戚共同富裕。她的魄力与精神让我打心底佩服。

抱团取暖型

这类群体大多是单身女性，无充足资金也无过硬技能，只身前往海外谋出路，便选择与有能力的男士搭伴生活，先解决衣食住行的刚需，算作是找到一个避风港，暂免漂泊之忧。而与之搭伴的男士，多是孤身在海外工作，家人远在国内。这种彼此帮衬的互补，在异国他乡非常常见。乃生活的不得已之举。

我在非洲的一个国家见过这样的组合：男士在大型工程公司就职，同时经营一家旅馆饭店，女伴帮忙照料日常，两人相互依托，维持生计。

朝离暮聚型

这类组合多是单打独斗的人。白天各自忙碌经营做自己的事情，晚上搭伙过日子，俨然一家人。核心目的往往是女方为了节省房租和生活开支，用最低成本在海外立足。没有深厚的情感羁绊，只是异国生存的现实选择。天亮各自奔波，夜晚短暂相伴，平淡、平实又现实。

搬砖头型

这是海外华人圈里非常普及的入门级生意。世界各地的“中国城”里都有这个群体，尤其适合初来乍到又资金不宽裕的新人。他们在“中国城”租个小摊位，或从他人摊位里挤出一点空间，赊取货物售卖，回款后再结算，然后再拿货，周而复始地滚雪球完成原始积累，再独立出去。

这种形式的优势在于风险小、成本低，没有大额资金压力；弊端是收益缓慢、利润微薄。胜在稳妥踏实，是底层小商贩起步的最常见方式。

情非得已无奈型

我曾认识一位在美洲的朋友。他原本在国内经营工厂，为拓展海外市场，带一批工人远赴他国生产推销。身边有一位女同事常年陪伴，同甘共苦，打理生意与生活。

他坦言，妻子带着孩子在国内，但他最终一定会和这位女士结婚——因为这女孩把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奉献给了他和他的事业。女孩毕业后进他的工厂，他出国开拓市场，她便义无反顾跟随左右，既是工作助手，也是生活伴侣。这种关系无关浪漫，却涂满了生活底色，是身不由己的现实选择，是迫不得已，更是日子。

偷渡改变人生型

偷渡，是难以根除的社会顽疾。我在某国见过两位年轻的母亲，正处在偷渡前往欧洲的途中，在此短暂休整。她们是南方某省人，其中一位丈夫已成功偷渡到欧洲，等着她过去团聚；另一位丈夫和几个孩子留在国内，她独自踏上未知的冒险路，去打前站。

经过等待，她们如愿登上了飞往某国的航班，几天后传来她们成功入境的消息。

我与她们有过短暂接触，她们平静地等待未知结局，脸上看不出慌乱，仿佛只是去远方串个门。这份淡然背后，藏着改变命运的孤注一掷。在国内某些地区，甚至形成了偷渡的传统和黑色产业链。

半路出家型

这类人最初根本没想去某国，只因突发变故被迫留在当地谋生。偷渡失败者便是典型。他们原本目的地是欧洲，由于途中遭遇意外搁浅了，计划落空，无奈找个国家落脚。为了生存，他们给人帮工打杂，或做“搬砖头”的小生意。只要能填饱肚子，只要有回报，什么活都愿意干。他们要么无颜面对家乡亲人，要么无法返回祖国，只能在异国隐姓埋名，艰难求生。

翻身牟利型

与偷渡失败者相反，还有一类是曾经的偷渡成功者。他们抓住所在国大赦的机会获得合法身份后，摇身变成蛇头，建立偷渡团伙，组织他人非法偷渡牟利。这类人是生活的强者，能吃常人不能吃的苦，受常人不能受的罪，常年辗转于不同国家，游走在法律边缘。

发挥余热谋生型

这是一类从事娱乐服务行业的女性。随着国内行业竞争激烈、监管趋严，加之海外华人越来越多，一些年龄稍长的服务行业的女性便辗转海外谋生，有人戏称为退居二线发挥余热。

眼下的地球村里，动辄几万、几十万华人的国家比比皆是，形成了庞大的生活服务市场。这类行业在当地不受法律约束，成为相对自由的法律真空区。市场巨大，消费旺盛，所以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从业者前去探险谋生。

由于其行业的特殊性，且工作远比想象的要辛苦，还要承担巨大的安全风险——不懂外语，常年在夜间出行。加之很多第三世界国家，比如多数的非洲国家社会治安很不好，所以遭遇危险的可能性比较大。

她们是冒最大的风险，挣最艰难的钱。纵使前路风雨飘摇，她们仍凭着一身孤勇直面生活，在命运的风浪里咬牙撑起一片天。这份坚韧与勇敢，实在令人唏嘘又敬佩。

懵懂上船型

近几十年来，海外劳务市场需求增长，国内劳务中介层出不穷，其中不乏混杂着各类人，打着高薪招工幌子招募国人出国工作。

一次途经某国去看望一位老乡。闲聊间他说，某次飞往某国的航班上，他周围坐满了年轻靓丽的女孩。他和邻座一女孩搭话，问去做什么。女孩说她妈妈在某国工作，她去当地一中国饭店上班。

老乡一听便知是编好的说辞。因为以这女孩的年龄可以肯定地说，在该国就根本没有像她妈妈那个年纪且来自中国大陆的老太太在当地工作的。老乡在该国还是蛮神通广大的，尤其是在华人圈里几乎是无人不晓的。

果不其然，几天后女孩打来电话哭诉，说护照被没收了，人身自由也被限制了，恳求他帮忙把她接出去。老乡自知无力相助，只能满心愧疚与遗憾。

点滴动容

一小伙子刚结婚就被派往海外常住工作，妻子在国内独自经营一小旅馆。由于新婚便两地分居，且还是远隔重洋的分离，新娘遂日渐消沉，整日沉迷于打麻将，微薄的收益全都堵在了情感空虚的窟窿上了。小伙子纵然时刻把爱妻放在心上，也只能靠夜晚的视频聊天维系感情，几乎每天晚饭后都播放婚礼录像，以填充思念。

还有驻外渔业公司的员工，常年漂泊于海上，辛苦打拼三年，回国时口袋里只剩500美元。其实这个行业收入并不菲，只是他日复一日地把钱都填进了孤寂的空洞里了。

有位在海外经营工厂的北方老板，每到周末都专程去一位老乡那里吃饭，只因老乡做得一手地道的家乡家常菜，尤其擅长做豆腐。他享用的不过是几道普通豆腐菜品，却视若珍宝，慢慢吃、慢慢品，就着几口家乡小酒。那种满足就像富豪在顶级餐厅奢侈消费一般——不过是太过思乡，太过想念亲人，太过思念家乡的味道。

这些所见所闻，形形色色，便是部分海外同胞的朝朝暮暮。

归根结底就为了两个字：生存。通俗的话说就是，为了那张嘴。

每一种选择，每一种模式，都是异乡的平常。熬得久了，慢慢习惯了，便也随遇而安了。

每每想起这些，心中满是动容与感慨。

惟愿所有远在天涯海角的同胞们，平安顺遂，前路皆坦途！

2026-0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