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湖码头:海丝起点的春日私语
图/蔡丽珊 文/曾耀聪
周末的晨光,是揉碎了的金箔,漫过窗棂,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温柔得不带一丝惊扰。恰在此时,蔡老师的信息简约而至,短短一句“去石湖码头走走?”,无需多余铺垫,也不必再三斟酌,便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春日之约。仿佛我们与这座静卧泉州湾畔的古码头,早已定下一场跨越时光的重逢,只待春风引路,共赴一场海丝遗韵里的温柔邂逅。
石湖码头,从来不是寻常的水岸渡口。作为宋元中国世界海洋商贸中心的核心遗产点,它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起点,曾承载过千年前刺桐港的万帆云集,见证过蕃商云集、货通万国的盛世繁华。只是历经数百年潮起潮落、风雨洗礼,如今的它,早已褪去了史书里恢弘壮阔的叙事光环,卸下了往来商贾的熙攘与喧嚣,以一种淡然沉静的姿态,依偎在碧海青山之间,只留潮声阵阵,与岸边古碑两两相望,低声诉说着尘封的过往。

漫步在码头岸边,脚下的土地温润而厚重。潮涨潮落间,滩涂上留下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脚印,有的是劳作的渔人步履匆匆的痕迹,有的是慕名而来的旅人驻足凝望的印记,有的沿着观光道漫跑锻炼,更有那隐在时光深处,六百年前远渡重洋的蕃商、水手们踏过的足迹。海风徐徐而来,裹挟着海水独有的咸涩气息,掠过礁石,拂过滩涂,将那些藏在岁月褶皱里的悲欢离合、商贾传奇,一点点揉进翻涌的浪沫里。这里没有热门景点的人潮拥挤,没有嘈杂的喧闹与叫卖,唯有时光在礁石上反复皴擦,留下深浅斑驳的印记,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岸边的浅滩上,妇人们弯腰拾贝劳作,指尖轻触湿润的沙土,动作从容又舒缓,与这片古码头的静谧融为一体。不远处的水面上,几艘货轮随意横斜,船身斑驳,缆绳轻晃,像一段被时光搁浅的旧梦,静静停泊在碧波之上。抬眼望去,现代化的跨海大桥横跨海面,硬朗的钢铁弧线划破蔚蓝天际,巨大的桥身与古渡口历经岁月打磨的青石板石阶遥遥相对,一边是千年古韵的沉淀,一边是现代文明的蓬勃,古今景致在此交汇碰撞,构成了一幅奇妙又和谐的画面,诉说着时光的更迭与传承。

蔡老师缓步走到一方残损的古碑前,镜头下的石湖古码头,尽显海丝遗韵与山海诗意。千年礁石栈桥静卧碧波,海浪轻拍古石,拴缆孔与石阶刻满岁月痕迹。夕阳铺洒金辉,海面波光粼粼,林銮渡与跨海大桥相映成古今对话。光影层次细腻,海风与涛声仿佛入画,既拍出古渡沧桑厚重,又定格海湾静谧柔美,每一幅都将历史底蕴与自然之美相融,意境悠远动人。
我们俯身细看,碑面虽被风沙侵蚀,纹路粗糙,字迹斑驳,可那一笔一画间,依旧蛰伏着古刺桐港“涨海声中万国商”的盛世残影。恍惚间,仿佛能看见当年商船列队泊岸,异域客商操着不同的语言往来穿梭,香料、瓷器、丝绸在此集散,海浪声、叫卖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热闹的海上商贸乐章。而如今,唯有细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摇曳的渔网上,抖落一地温柔的光影,将过往的繁华化作平淡的日常。

潮水渐渐退去,海面归于平静,礁盘慢慢露出水面,上面密布着层层叠叠的牡蛎壳,粗糙坚硬,镌刻着海浪与时光的印记。我们蹲下身,静静看着小小的寄居蟹驮着厚重的螺壳,慢悠悠地横穿浅浅的水洼,笨拙又可爱,为这静谧的古码头添了几分灵动生机。“所谓遗产,从不是尘封在史书里的文字,也不是孤立在天地间的遗迹,而是活着的历史,是融入烟火日常的时光传承。”蔡老师轻轻拂去石碑上的细沙,语气里满是感慨。
夕阳缓缓西沉,将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我们的身影被渐渐拉长,与古朴的码头、矗立的现代吊机一同,清晰地投映在如丝绸般顺滑温润的海面上,光影交融,静谧美好。原来春天从不需要轰轰烈烈的宣告,它就藏在潮起潮落的韵律里,藏在古碑的纹路里,藏在愿意驻足凝望、静心感受的眼眸里,悄无声息,却又处处动人。

暮色渐浓,我们踏上归途,身后的滩涂上,留下两行崭新的脚印。海风依旧轻轻吹拂,不断搬运着海与岸之间咸涩的私语,那些关于海丝的过往,关于春日的温柔,都被海风悄悄珍藏。忽然懂得,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时光的馈赠,我们走过古码头的足迹,感受过的岁月静好,或许在某一天,也会成为这片海岸故事里,一抹温柔而细碎的注脚。
漫步石湖码头,赴一场春日之约,听一段海丝私语,在古今交融里,触摸时光的温度,在山海静谧中,守住内心的安然。这方古老的码头,依旧以它独有的姿态,在泉州湾畔,静待每一个心怀热爱的人,共赴一场时光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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